小李趕緊跟上楊為民的腳步,兩人快步往醫務室趕。
走在路上,他們就見地上斷斷續續有著一片片暗紅的血跡。
這血跡從車間的方向一路延伸過來,看得人心裡發緊。
楊為民的腳步更快了,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他心裡想著這可千萬別出人命啊,如果出了人命,那可就是大事了。
等楊為民兩人衝進醫務室時,卻沒看到有受傷的工人。
他一把拉住一個身上沾著血、臉色蒼白的小護士:“剛送過來的工人呢?”
小護士被他問得一哆嗦,定了定神才說:“人.....人已經送醫院了。傷口太大,血流得止不住,咱們醫務室的條件處理不了.....”
“送醫院了?”
楊為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擰得更緊。
“你怎麼不早說?哪個醫院?派車了沒有?”
“派了,趙主任跟著去的,說是去協和醫院了。”
小護士趕緊回道,聲音還帶著後怕。
楊為民沒再說話,轉身就往外走,他的腳步又急又沉。
地上的血跡像一道道刺,扎得他心裡不是滋味。
這不僅僅是工傷,更透著一股子底層工人討生活的艱難。
他一邊走一邊吩咐小李:“給協和醫院打電話,問清情況,所有費用廠裡承擔。
另外,讓趙主任隨時彙報,還有.....通知食堂,今天中午加個菜,給大夥墊墊肚子。”
小李連忙應下,看著楊為民急匆匆的背影,知道廠長這是真的急了。
同時他也明白,這事兒,怕是沒那麼容易過去。
工人受傷的事很快傳開,連帶出的還有食堂物資緊張的問題。
李懷德聽到工人受傷的訊息時,嘴角卻是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因楊為民的緣故,張建國不給廠裡送魚的事情已經在廠裡發酵了許久,已經引起了不少工人的不滿。
此刻,他正愁沒機會讓楊為民難堪呢。
這下出了工傷,若是處理不好引發工人們的不滿,楊為民的處境怕是要更難了。
正暗他自盤算的時候,他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李懷德立刻收斂了神色,換上一副凝重又關切的模樣。
他揚聲道:“進來。”
門開了,食堂王主任一臉愁容地走進來。
李懷德見他這樣,故作驚訝的問:“老王?你這是怎麼了?是有急事?”
王主任嘆了口氣,苦著臉說:“李主任,楊廠長剛吩咐,中午給食堂加個菜,說是給大夥提提勁。
可你也清楚,咱們每頓的菜量都是按標準來的。
庫房裡的存貨就那麼點,這臨時加菜,往後的日子可怎麼勻?
真到斷了菜的時候,我可沒法跟工人交代啊。”
李懷德眉頭微蹙,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楊廠長也是一片好意,想安撫大夥。可這物資緊張是實情,上個月的配額就沒給足,庫房早就見底了。”
他頓了頓,話裡帶了點弦外之音,“要不.....你再去跟楊廠長說說?讓他想想別的法子?畢竟這後勤的難處,他未必清楚。”
王主任面露難色:“這.....楊廠長剛下的令,我再去頂回去,怕是不合適。”
李懷德擺擺手:“你也是為了廠裡好。這樣,你先回去穩住,我這邊找找關係,看能不能從別的地方勻點過來,只是這事兒難辦,未必能辦成。”
他心裡卻想著,最好辦不成,到時沒了糧食,看他怎麼收場。
王主任沒辦法,只能嘆著氣離開了。
李懷德看著他的背影,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眼底又浮現出一絲算計的笑意。
在他看來,這齣戲才剛剛開始。
正如李懷德預想的那樣,工人受傷的事像長了翅膀,很快在廠裡傳開了。
大夥放下手裡的活計,三三兩兩的聚在角落議論,語氣裡滿是唏噓和後怕。
“聽說了嗎?鉗工車間的小王,胳膊被機器捲了,血流了一地.....”
“咋這麼不小心?”
“哪是不小心啊,聽說是餓的,眼都花了,操作時沒抓穩.....”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幾分。
誰都知道,這年頭糧食金貴,廠裡的口糧定量本就緊張,年輕人力氣消耗大,餓肚子是常有的事。
先前也有過因頭暈出小差錯的,只是沒這次嚴重。
“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肚子都填不飽,哪有力氣幹精細活?”
有人嘆著氣,手裡的扳手重重砸在零件上,發出一聲悶響。
“就是,楊廠長雖說要加個菜,可食堂那點家底,能頂啥用?”
議論聲裡的怨氣漸漸濃了,有人想起前段時間廠裡傳得沸沸揚揚的事,忍不住開口。
“說起來,還不是因為楊廠長,咱們廠這每月都少了一千多斤魚!”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水裡,立馬激起了漣漪。
“可不是嘛!”旁邊有人接話,“要是有那一千多斤的魚,雖說不多,好歹能給大夥添點葷腥,補補力氣。現在倒好,連這點念想都沒了。”
“要是還有魚吃,大夥肚子裡有油水,幹活也能精神點,說不定.....也出不了這種事。”
一個老工人嘆了句,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人都靜了靜。
“是啊是啊,”眾人紛紛附和,“有魚吃總比天天啃窩頭強,至少幹活不容易發暈。”
“楊廠長也是,為了自己那點事,連累得大夥跟著受委屈.....”
抱怨聲越來越多,先前對受傷工人的同情,漸漸摻進了對現狀的不滿,矛頭隱隱指向了楊為民。
這些話飄進李懷德的耳朵裡,他端著茶杯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杯沿,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在他看來,這火候差不多快要到了。
而在車間另一頭,楊為民正交代著機器檢修的事。
隱約間他也聽到了些風言風語,這也讓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知道魚的事是個疙瘩,卻沒料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又被翻出來了。
深吸一口氣,他心裡也清楚,光靠中午加的一頓菜遠遠不夠。
自己也得想個法子徹底解決物資的問題,這樣才能把工人們的心重新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