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吃過晚飯,慢悠悠的往曬穀場走,身後跟著兩個幫忙拿東西的村民。
他剛把機器架好,大隊長就湊了過來,搓著手笑:“許同志,今兒放啥片子?”
“《南征北戰》,”許大茂低頭除錯著膠片,頭也沒抬。
“昨天那兩部不是都看完了?”
大隊長臉上有點發燙,撓了撓頭:“是這麼個理.....可村裡人唸叨著,想再看一遍《鐵道游擊隊》,說那片子好看。”
許大茂聽大隊長這麼說,也是知道他是甚麼意思。
他皺了皺眉,剛想開口,就見秦懷道屁顛屁顛的跑過來:“大茂哥,忙著呢?”
“懷道啊,”許大茂臉上立刻堆起笑,指了指前排,“位置給你們留著呢,還坐昨天那兒。”
“謝了大茂哥!”秦懷道笑得更歡了,剛要往那邊走,就被大隊長一把拉住。
“懷道,你跟許放映員說說,”大隊長壓低聲音,“讓他再放一遍《鐵道游擊隊》,啊?”
秦懷道一聽,感覺自己就是一個非常有面子的人。
這不,連大隊長都求到自己頭上了,這面子可不小。
他轉向許大茂,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大茂哥,你看.....村裡人是真喜歡那片子,能不能就再放一遍?”
許大茂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暗笑,不過面上卻故作沉吟。
假裝思索了片刻,他才拍了拍秦懷道的肩膀。
“看在你的面子上,行!不過說好了,就這一次,機器也經不住這麼折騰。”
“哎!謝謝大茂哥!”秦懷道樂得直點頭,轉頭衝大隊長比了個“成了”的手勢。
大隊長頓時也是眉開眼笑,趕緊招呼著村民:“都聽好了!今兒不光放《南征北戰》,許同志還特意把《鐵道游擊隊》再放一邊!”
人群裡瞬間爆發出歡呼聲,孩子們更是蹦著跳著喊:“看游擊隊!看打鬼子!”
許大茂聽著這陣仗,嘴角撇了撇,心裡卻有點得意。
這鄉下地方,想讓這些人服氣,還得靠他這放映員的面子。
他繼續低頭擺弄機器,餘光瞥見昨晚那個小寡婦站在人群后,正往這邊望,那眼神裡帶著點感激。
不遠處的人群裡,昨天那個想和許大茂攀關係的小媳婦也來了。
看到許大茂在那放電影,他的眼神也是亮了亮。
許大茂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都安靜點,電影要開始了!”
場子裡頓時靜了下來,只剩下風吹過銀幕的沙沙聲。
許大茂按下開關,一束白光刺破黑暗,打在銀幕上。
《南征北戰》的片頭音樂響起,人群裡又響起一陣低低的讚歎。
他站在機器後,看著銀幕上的光影,聽著村民們時不時發出的驚歎,撇了撇嘴。
第一部電影結束,許大茂關了機器,往昨天上廁所的地方走去。
剛解開褲子,就見那小媳婦跟了過來,他皺著眉:“沒看見我正忙著?”
小媳婦也沒避諱,反而往前湊了湊。
她聲音壓得很低:“堂哥,你今天咋沒見你去找我?”
許大茂撇撇嘴,提上褲子。
“今天忙,在大隊部補覺了。”
他心裡門兒清,主動找上門容易惹麻煩,倒不如讓她們主動些,真要出了事自己也能摘乾淨。
這小媳婦眼裡閃過一絲急:“那今晚.....你要不要去我那兒?村口第二家,好找。”
許大茂心裡一動,卻還是搖頭:“不了,今晚還住大隊部。”
小媳婦臉上頓時浮起失望,咬了咬唇又說:“那我去大隊部找你,行嗎?堂哥。”
許大茂假意沉吟片刻,像是勉為其難:“行吧,不過得悄悄來,別讓人瞧見,咱倆這‘親戚’身份,暫時不能聲張。”
“哎!我懂!”小媳婦立刻點頭,眼裡又亮了,“保證沒人知道!”
“你先回吧,我這還沒弄完呢。”許大茂揮了揮手。
小媳婦應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許大茂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這鄉下的娘們,倒是比城裡的直接多了。
他整了整衣襟,慢悠悠往曬穀場走。
不過他的心裡卻盤算著:等放完第二部電影,回到大隊部,再應付完這小媳婦。
夜風裡帶著點涼意,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
許大茂摸了摸口袋裡的煙,覺得這夜色,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過了一會兒,《鐵道游擊隊》的旋律一響,場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哪怕昨天剛看過,人們依舊瞪大眼睛,跟著銀幕上的情節緊張、歡呼。
秦懷道這時湊到許大茂身邊,眼睛亮晶晶的。
“大茂哥,你們放映員真好,走到哪兒都管飯,還能到處轉。”
許大茂得意的揚了揚下巴,又故意嘆口氣。
“好啥?你瞅瞅這些裝置,零零總總一百多斤,我從城裡騎車子馱過來,腿都快斷了。”
秦懷道看了看那些沉重的機器,也是點點頭。
“也是,聽著就累。”
可他眼裡的羨慕也沒減,“但你們是工人啊,吃商品糧,城裡戶口,哪像我們,就靠工分換糧食,收成不好就得餓肚子。”
許大茂嗤笑一聲:“讓你們去城裡,你們會幹啥?除了種地啥也不會。”
秦懷道被戳到痛處,低下頭嘟囔:“是啊,就會種地.....要是能學門手藝,進城當工人就好了。”
說著,他忽然抬頭看向許大茂,眼睛裡閃著光。
“大茂哥,放電影這手藝,你能教我不?學會了,我是不是也能當城裡人?”
許大茂愣了一下,隨即心裡冷笑。
他學放電影的時候,他爹就跟他說了: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他才沒那麼傻去教別人。
但看著秦懷道熱切的眼神,他又不想把話說死
所以,也只能含糊道:“這可不是我能說了算的,廠裡招不招人,得看領導意思。”
秦懷道卻當了真,眼裡的光更亮了:“大茂哥,求你了,幫我問問唄?”
“這事兒難辦。”許大茂擺擺手,“你就別為難我了。”
秦懷道的臉一下子垮了,蔫蔫的回到父母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