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都等好幾天了!”李懷德急得直轉圈,“再拖下去,那邊該不樂意了。”
“讓你等你就等!”楊為民有些不耐煩,“我這就再催催,行了吧?”
李懷德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嘆了口氣說:“廠長,您可得抓緊。要知道,那邊每個月能勻出一千多斤魚。
這些魚可夠咱們廠工人改善兩頓伙食了,這節骨眼上,可不能黃了啊。”
他話音剛落,楊為民的秘書就慌慌張張跑了進來:“廠長,不好了!鍛工車間又有人暈倒了!”
楊為民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怎麼又暈倒了?是不是又沒吃飽飯?”
最近廠裡糧食緊張,工人個個餓得發虛,暈倒的事時有發生,真是讓他頭疼不已。
“聽說是.....早上就沒吃飯,扛著扛著就倒了。”秘書低著頭說。
“好了!咱們趕緊去車間看看!”楊為民站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對李懷德說,“你那事我記著呢,先處理完這事再說!”
李懷德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心裡更沉了。
這糧食問題不解決,廠裡的事怕是越來越難辦了。
他站在原地,長長嘆了口氣,只盼著張建國那邊的事能快點有眉目。
楊為民快步走進鍛工車間,只見一群工人圍著地上躺著的身影,手裡的工具散落一旁,個個面帶焦灼。
他心裡一沉,撥開人群擠了進去:“怎麼回事?人怎麼樣了?”
車間主任吳永輝蹲在地上,正用手背抹著額頭的汗。
見楊為民來了,連忙站起身:“廠長,剛暈倒的,還沒醒呢。
估摸著是餓的,今早他都沒有吃飯,扛著鐵砧子走了沒兩步就直挺挺倒了。”
楊為民看著地上那工人蠟黃的臉,嘴唇乾得裂著口子,心裡又急又堵。
他何嘗不知道廠裡的情況:糧庫早就空了大半,如今食堂頓頓都是棒子麵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工人們個個餓得眼冒金星,能撐著幹活全憑一股韌勁。
“還愣著幹啥?趕緊抬到休息室去!”楊為民沉聲道,“吳主任,讓人去食堂,弄點熱乎的棒子麵粥來,越稠越好!”
“哎!好!”吳永輝趕緊應著,招呼兩個年輕工人小心的把人抬起來。
楊為民跟著往休息室走,眉頭擰成了疙瘩。
路過車間角落時,瞥見幾個工人也是有氣無力的坐在那裡。看他們的情況也不是太好。
到了休息室,楊為民讓工人把昏迷的同志放平,又讓人找來塊厚布墊在他身下。
沒一會兒,一名學徒端著個粗瓷大碗跑了進來。
碗裡是冒著熱氣的棒子麵粥,比平時的要稠不少,還飄著點糧食特有的香氣。
“快,撬開嘴,給他灌點。”楊為民接過碗,小心地用勺子舀起粥,吹了吹,一點點往那工人嘴裡送。
粥剛進去沒兩口,那工人喉嚨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眼神還有些發直。
看著楊為民手裡的碗,他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
“醒了!醒了!”周圍的工人都鬆了口氣。
楊為民也鬆了口氣,把碗遞給他:“慢點喝,還有呢。”
那工人接過碗,雙手都在發顫,低著頭“呼嚕呼嚕”喝了起來。
沒一會兒就喝了個底朝天,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謝謝廠長.....”他抹了抹嘴,聲音沙啞的說。
楊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歇著,別再累著了。”
他轉頭對吳永輝說,“以後讓食堂再熬粥時熬稠點,別讓工人們餓著了。”
“哎,我這就去安排!”吳永輝應聲而去。
楊為民走出休息室,看著車間裡重新拿起工具的工人們,心裡五味雜陳。
棒子麵粥雖能果腹,可長期這麼下去,工人們的身體遲早扛不住。
他抬頭望向窗外,眉頭皺得更緊.....
楊為民在各個車間轉了一圈,心裡的沉重又添了幾分。
有的工人手裡握著扳手,額頭上卻沁著虛汗,明顯是在硬撐。
有的蹲在機器旁,說是檢查裝置,實則藉著喘息的空當緩口氣。
他每到一處,都拉著車間主任反覆叮囑:“盯著點工人們,但凡有人臉色不對,立馬讓歇著,千萬別硬扛,出了岔子誰也擔待不起!”
車間主任們嘴裡應著“廠長放心”,轉身卻忍不住嘆氣。
“不是我們不心疼人,實在是糧食跟不上啊。頓頓稀粥喝得人發飄,哪有力氣幹活?
再這麼下去,別說保證生產了,能保住人就不錯了。”
楊為民聽著這些話,心裡像堵著團棉花,說不出的憋悶。
他擺擺手,沒再多說,糧食的難處,他比誰都清楚。
回到辦公室,他往椅子上一坐,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李懷德那句“一千多斤魚”突然又在腦子裡冒了出來。
是啊,要是真有那些魚,熬成魚湯分下去,哪怕摻點蘿蔔白菜,也能讓工人們沾點葷腥,補補力氣。
一千多斤,分個三四次用是沒問題的,至少能讓大家緩過這陣子。
楊為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電話撥號盤上撥動,“啪咔”的轉動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刻意放緩了語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喂,老張嗎?是我,楊為民。”
電話那頭的張正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傳來帶著幾分為難的聲音。
“哦,是老楊啊.....你說的那事,我正想跟你說呢。”
楊為民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張明的事有眉目了?”
張正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為民啊,不瞞你說,張明早就不在我們廠了,我去找了兩次連面都沒見到。”
楊為民的心沉了沉,卻還是追問:“那孫建設那邊呢?你上次不是還說.....”
“唉,別提了。”張正的聲音壓得更低,“孫建設是老領導硬塞過來的人,現在也離開我們廠了。
前兩次跟你說‘在辦’,其實是沒辦法,只能先應付著.....他那攤子事,我實在插不上手啊。”
楊為民沉默了片刻,聽筒裡只剩下電流的滋滋聲。
他能想象出張正此刻為難的神情,畢竟他也是廠長,有些事不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
“我知道了。”楊為民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麻煩你了老張,剩下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掛了電話,楊為民望著窗外,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