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科長這才徹底明白過來,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合著張建國這股子怨氣,全是因為軋鋼廠給了紡織廠這500斤魚,讓他兒子在那裡受了委屈。
他想了想,如果換作是他,自己孩子因為廠裡的事被這麼欺負,怕是比張建國的火氣還大。
謝過老職工,周科長騎著腳踏車往回趕,。
他一路都在琢磨,這事說到底,還是紡織廠內部的事,而和軋鋼廠也有不少的關係。
張建國心裡有疙瘩,不肯鬆口也在情理之中。
回到軋鋼廠,他徑直去了李懷德辦公室,把打聽來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末了他嘆道:“李主任,這事兒.....確實是張明受了委屈,張建國這是替兒子抱不平呢。
換作是我,怕是也不願給咱廠勻魚。”
李懷德聽完,眉頭緊鎖著沒說話,手指也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過了半晌他才沉聲道:“我當是甚麼深仇大恨,原來是這麼回事。是咱沒顧到人家孩子,難怪張建國心裡不痛快。”
他站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這事得解決,不然魚的事沒指望,傳出去也顯得咱廠不近人情。
老周,你說,咱該咋做才能讓張建國消氣?”
周科長想了想:“要不.....找個機會,讓紡織廠那邊出個面,給張明道個歉?或者.....咱廠裡給張明點補償?”
李懷德搖了搖頭:“道歉怕是不現實,補償也未必合他心意。
張建國家裡應該不缺錢或是東西,他看重的不是這些,是理,是氣順。”
他轉過身,眼神定了定:“這樣,你跟我再跑一趟張建國家,。
這次咱不提要魚的事,就為張明的事,跟他好好聊聊,把話說開了。”
周科長愣了愣,隨即點頭:“成,這樣也好。把話說開了,心裡的疙瘩才能解開。”
兩人沒再多耽擱,騎著腳踏車往張建國家趕。
路過一家供銷社時,李懷德剎住車:“老周,等會兒,我去買點東西。”
周科長心裡也覺得空著手上門不妥,也跟著下了車:“我也去添點。”
沒一會兒,兩人提著兩盒槽子糕、兩瓶酒從供銷社出來了。
他們買的這些東西雖不算貴重,卻透著幾分誠意。
很快他們就到了97號院門口,只不過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院門上掛著把銅鎖。
周科長推了推鎖頭,扭頭對李懷德說:“李主任,家裡沒人啊。”
李懷德抬頭看了看院牆,點頭道:“許是有事出去了,大白天的,總不能一直待著。”
周科長四下望了望,指著對面95號院:“我去問問街坊。”
95號院門口,三大媽正坐在小馬紮上擇菜。
不過她的眼睛卻沒閒著,時不時瞟著路過的人。
見周科長過來,她停下手裡的活,帶著幾分警惕問道:“你們找誰啊?是這院的?”
“大媽,我們找張建國張師傅,請問您知道他去哪了嗎?”周科長客客氣氣的問道。
一提張建國,三大媽的臉頓時就垮了下來。
她撇著嘴哼道:“找他啊?誰知道他哪兒去了!整天不是蹲河邊釣魚,就是瞎逛!”
她的話裡話外滿是不屑,周科長聽著也是眉頭直皺。
這街坊鄰里的,怎麼說的這麼難聽?他耐著性子又問:“那您知道他啥時候能回來不?”
“誰耐煩等他?”三大媽把擇好的菜往筐裡一放,“說不定釣不著魚,天黑都不回呢!”
周科長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謝過三大媽,轉身回到李懷德身邊,把話學了一遍。
李懷德倒沒太在意,掂了掂手裡的東西。
“鄰里間磕磕碰碰難免。既然來了,咱們就等會兒吧,說不定他一會兒就回來了。”
他往門墩上一坐,周科長也跟著坐下,兩人望著緊閉的院門,倒也不急。
反正他們今天是打定主意要把話說開,多等一會兒也無妨。
兩人在97號院門口坐著,日頭漸漸爬到頭頂,曬得人身上發暖。
95號院裡隱約傳來幾聲咳嗽和低語,顯然是有人在議論他們這兩個外來客,卻也沒人出來搭話。
要知道這年頭,大家肚子餓得發慌,誰也沒力氣多管閒事。
周科長看了看日頭,忍不住嘀咕:“這都快晌午了,建國咋還不回?莫不是今兒釣著大魚,忘了時間?”
李懷德眉頭也皺著,指尖無意識的敲著膝蓋,卻沒說話。
這時候,忽然一旁傳來走路的聲音,兩人回頭,見一個漢子提著魚竿、拎著水桶從衚衕口過來。
那漢子走到院門口,見他倆守著鎖頭坐著,也是愣了一下。
隨即他開口問道:“你們是等建國?”
李懷德和周科長頓時來了精神,趕忙站起身。
“是啊是啊!”周科長搶先應道,“大哥,您認識張師傅?”
這漢子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黃牙:“熟得很,一條衚衕住了好些年了。”
周科長趕緊從兜裡摸出煙,遞過去一支:“大哥抽菸。您知道建國現在在哪兒不?我們找他有點事。”
這漢子接過煙,周科長連忙劃火柴給他點上。
他吸了一口,菸圈從鼻子裡冒出來,才慢悠悠的開口。
“他能在哪兒?還在護城河那邊釣魚呢。
我剛從那兒回來,見他已經釣了不少了。”
“護城河?”李懷德心裡一盤算,離這兒不算太遠,“多謝大哥相告!”
這漢子擺了擺手,也是說道:“等不及的話,你們可以去河邊找他?這時候他指定還在。”
周科長看了看李懷德,李懷德也是點點頭:“成,那就麻煩大哥了。我們去河邊找找。”
兩人拎起點心和酒,謝過漢子,轉身往衚衕口而去。
周科長回頭望了眼緊閉的院門,笑道:“總算有了準信,總比咱們在這兒乾等強。”
李懷德也鬆了口氣:“釣魚好,釣魚時心定,正好說話。”
日頭正盛,衚衕裡的影子縮成一小團。
兩人加了速度快了速度往護城河的方向而去。
他們的心裡都盼著能順利見到張建國,把那層窗戶紙徹底捅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