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往椅子上一坐,指了指對面的凳子。
“坐。問你個事,你們採購科最近能不能想辦法多弄點糧食?或者.....能填肚子的東西都行。”
周科長一屁股坐下,苦著臉搖頭:“李主任,您這可為難我了。
現在到處都緊巴,糧站的配額都供不上,黑市上的價格翻著跟頭漲,就算咱們廠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多少糧食。”
他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的數字,“這半個月,就多弄了三百斤紅薯幹,還是託了三層關係才弄到的。”
李懷德嘆了口氣,手指敲著桌面:“沒別的轍了?”
周科長摩挲著下巴,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
“辦法.....倒是有個,就不知道能不能成。”
“你說!”李懷德往前湊了湊。
“您還記得張建國不?就是我都採購科的那個。”周科長說道。
李懷德愣了一下,隨即想了起來:“張建國?就是總去什剎海釣魚的那個?
我記得聽說他可是釣上來了不少的魚,可是他都把魚給了村裡。”
“對,就是他!現在咱們廠的採購員也只有他能夠完成規定的採購任務。”周科長點頭說道。
聽到這些,李懷德也是來了精神。準備繼續聽下去。
周科長也沒讓他失望,繼續說道:“我聽底下人說,這陣子他還天天去釣魚,一天下來能釣個幾十斤,算算一個月下來,怎麼也有一千多斤。”
李懷德眼睛亮了亮:“一千多斤?那可是不少了!如果也能把這一千多斤魚弄來,他的壓力也能小不少。”
周科長壓低聲音,“您想啊,這魚雖不是糧食,可也是葷腥,能頂餓,還能給工人們補補力氣。
要是能讓他把魚勻點給咱廠.....”
李懷德心裡頓時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讓他把魚供應給咱廠?”
“是啊!”周科長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千多斤魚,要是能勻過來一半,也能讓每個人都喝一碗魚湯!總比眼睜睜看著大家餓暈強。”
李懷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心裡盤算了起來。
張建國肯不肯把魚給廠裡?畢竟他現在是給村裡,怕是不好答應。不過可眼下實在沒別的辦法了.....
“行,”他站起身,“老趙,你跟我說說張建國現在住哪兒,我抽時間去趟他家,當面跟他說說。”
周科長趕緊報了地址:“就在南鑼鼓巷那邊的四合院,好找得很。他每天釣魚,名氣大的很”
“知道了。”李懷德點點頭,心裡稍稍鬆了點勁。
“這事你先別聲張,我去碰碰運氣。能成最好,不成.....再想別的轍。”
周科長應了聲,又叮囑道:“張建國那人看著面善,就是不知道肯不肯鬆口。
畢竟村裡估計也等著魚救命呢。您去了好好跟他說。”
“我知道。”李懷德揮揮手,“你先回去吧,有訊息我再告訴你。”
周科長走後,李懷德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心裡琢磨著,不管成不成,這趟都得去。
一千多斤魚,說不定就是眼下救急的指望了。
李懷德心裡揣著事,一下班就往南鑼鼓巷趕。
天剛擦黑,衚衕裡飄著各家做飯的煙火氣,大多是稀粥混著野菜的味道,聞著就透著一股清苦。
來到南鑼鼓巷,李懷德找到一個路上,抽出一支菸遞了過去。“同志,張建國家在那兒啊。”
那人接過煙以後也是開口說道:“你也是找老張的?”
李懷德聽到這人的話,也是意識到了也有其他人來找張建國。
不過想想也是,張建國釣魚這麼厲害,怎麼可能沒人打那些魚的主意。
還沒等他再詢問,那人便指著不遠處的97號院。
“老張家就住在97號院,就是那家。”
李懷德順著方向走過去,也是知道了是哪個院子。
他也顧不得再說甚麼,和那人道了聲謝,就快步走向張明家所在的97號院。
來到門口,李懷德也是上前敲了敲門。
很快門就被張建國從裡邊開啟了。
“張師傅,忙著呢?”李懷德走上前,臉上堆起笑。
張建國抬頭一看,愣了愣,見是廠裡的後勤主任。
他也是笑著說:“是李主任啊!稀客,快屋裡坐。”
李懷德跟著張建國來到屋裡,剛進屋,他就看到地上有有一大盆的魚。
“李主任,快坐啊。”張建國示意李懷德落座。
“不忙坐,看你這魚釣得真不少。”李懷德目光落在那盆魚上,語氣帶著羨慕。
要知道就算他家能吃到白麵和肉,可也沒有這麼多,也不能天天都吃到。
張建國笑了笑,看著這一盆魚說:“瞎釣,運氣好罷了。”
李懷德看了看地上的魚又看了看張建國,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怎麼開口。
他搓了搓手,覺得還是直:“張師傅,我今天來,是想跟你求個情。”
“李主任你說。”張建國停下手裡的活。
“你也知道咱們廠的情況,這陣子糧食定量一減再減,工人們餓得直暈倒,車間都快轉不動了。”
李懷德嘆了口氣,繼續說:“我聽說你這魚釣得多,想著.....能不能勻點給廠裡?價錢好說,就算幫襯幫襯廠裡。”
這話一出,張建國臉上的笑容倏地淡了,眉頭也是慢慢蹙了起來。
他抬眼看向李懷德,眼神裡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隨後他的語氣也變得陰陽怪氣:“勻給廠裡?李主任這話說的,咱們軋鋼廠還缺魚?不是挺多的嗎?”
李懷德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張師傅,你這是.....甚麼意思?
廠裡哪還有魚啊,要是有,我也犯不著來麻煩你不是?”
他實在摸不透張建國這態度怎麼轉變得這麼快。
張建國卻沒接他的話,自顧自拿起剪刀開始處理盆裡的魚。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去年咱們不是還支援紡織廠五百斤魚嗎?那麼大方,如今還差這點?”
聽到這話,李懷德也是愣了愣,不明白這是怎麼又扯到去年那五百斤魚上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