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疾走,直到拐進熟悉的衚衕,看到四合院的大門,才算真正放下心來。
閻解成扶著牆喘著氣,腿都在抖:“爸.....剛才嚇死我了.....”
閻埠貴也沒力氣說話,只是緊緊攥著懷裡的糧袋,彷彿那是甚麼稀世珍寶。
夜風吹過,帶著寒意,卻吹不散他心裡的後怕。
這黑市,真是再也不想來了,可家裡的糧缸,還等著這點東西填呢。
很快,三人便來到了四合院的大門前。
可當他們看向那扇熟悉的木門時,全都愣住了。
因為此時的大門是緊緊關閉著的,從門縫看進去,門閂分明是插上了。
閻埠貴上前用力推了推,門板紋絲不動,顯然是從裡面鎖死了。
“這.....這誰給鎖上了?”他急得直搓手,剛才在黑市受的驚嚇還沒緩過來,這會兒又被擋在了門外。
“爸,現在咋辦啊?”閻解成也慌了神,腿上還有點疼,額頭上也滲出細汗。
閻埠貴皺著眉,一時也沒了主意。
這深更半夜的,總不能在門外凍著,可喊門的話,驚動了全院人,他們去黑市的事不就露餡了?
正著急時,閻解放跑到院牆根下,踮腳看了看,回頭招呼道:“爸,大哥,你們過來!扶我一把,我試試能不能翻進去開門!”
這主意讓閻埠貴眼睛一亮,他趕緊走過去,心裡卻忍不住犯嘀咕。
前幾次被鎖在門外,不就是張明乾的好事?
這次門又鎖了,難道又是他?
可眼下哪顧得上追究這個,先進門再說。
為了不鬧出動靜,三人貓著腰來到院牆最矮的一段。
閻埠貴和閻解成一人一邊,託著閻解放的大腿,咬著牙往上使勁,把他慢慢抬了起來。
閻解放個子小,身子也靈活,眼看手就要扒住牆頭了。
就在這時,大門口突然傳來“吱呀”一聲輕響。
三人嚇了一跳,趕忙扭頭看去,只見大門被拉開一條窄縫,三大媽的腦袋從裡面探了出來,眼神裡帶著警惕。
“媽!”閻解成趕緊低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急盼。
三大媽看清是他們父子仨,明顯鬆了口氣,連忙把門縫推大些。
“你們咋才回來?我瞅著門沒關,等了半天不見人,怕夜裡進賊,就給鎖上了。”
閻埠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連忙擺手。
“沒事沒事,我們回來晚了,讓你擔心了。”
一邊說,一邊拉著兩個兒子往門裡鑽。
進了院子,三大媽趕緊把門重新鎖好。
她壓低聲音問:“買到東西了?沒出啥岔子吧?”
“買到了買到了,就是.....有點波折。”閻埠貴含糊地應著,拍了拍懷裡的糧袋,“快進屋吧,別吵醒別人。”
一家人躡手躡腳地往家走,閻埠貴走在最後,在進門時,還忍不住往張明家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心裡那點懷疑又冒了出來:這門,真的是自己老伴隨手鎖的?還是.....
但他沒多問,跟著家人進了屋。
黑暗中,只有糧袋裡紅薯的氣息,透著點踏實,也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回到屋裡,三大媽趕緊往灶房添了把柴,燒了壺熱水,給三人各倒了一杯。
“快喝點水暖暖,這天兒夜裡涼。”
三人捧著溫熱的水杯,指尖的寒意漸漸散去,剛才在黑市受的驚嚇也慢慢平復下來。
熱水下肚,閻埠貴長長舒了口氣,眉頭卻依舊鎖著。
三大媽見他這模樣,忍不住又問:“到底咋回事?糧食好買不?”
閻埠貴嘆了口氣,把黑市的情形一五一十說了。
糧食少得可憐,價格高得嚇人,還差點被人搶了糧袋。
三大媽聽得臉色發白,攥著圍裙的手都在抖。
“這.....這可咋整?連黑市都這麼緊張了.....”
聽到被人跟蹤那段,她更是後怕得直拍胸口。
“老閻啊,咱以後別去黑市了行不?太嚇人了,萬一出點啥事,這個家可咋撐?”
“不去黑市?”閻埠貴苦笑一聲,“那糧食從哪兒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們餓肚子吧?”
三大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道:“要不.....咱每天再少吃點?勻著點吃,總能多撐幾天。”
“也只能這樣了。”閻埠貴重重嘆了口氣,“黑市.....能少去就少去吧。”
屋裡又是一陣沉默,只有灶膛裡的柴火偶爾發出“噼啪”聲。
三人正準備各自回屋休息,閻埠貴突然豎起耳朵。
大門口方向,隱約傳來一點輕微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撬動甚麼。
“你們聽見甚麼聲音沒?”他看向三大媽和兩個兒子。
閻解成、閻解放和三大媽都搖搖頭。
“沒有啊,爸(老閻),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三大媽皺著眉:“別是你剛才受了驚,聽錯了吧?”
閻埠貴也有些不確定,可剛坐下沒一會兒,那聲響又傳了過來。
聽著聲音,像是有人在輕輕推搡門板。他心裡一動,悄悄站起身。
“我去門口看看。”
越是靠近大門,那聲音越清晰,像是有人在門外摸索著門閂。
一個念頭突然竄進閆埠貴的腦子裡:難道是張明?
他想起晚上他們出門時大門沒鎖,張明會不會是先出去了沒鎖門?
等他們回來,三大媽把門鎖了,張明這不就進不來了?
這麼晚了,張明出去幹啥?肯定沒幹好事!
閻埠貴頓時來了精神,眼睛裡閃過一絲算計。
要是能抓住張明的把柄,是不是就能逼著他把之前自己家丟的錢吐出來?
他放輕腳步,湊到門縫邊,藉著月光往外瞧。
只見門外果然有個模糊的身影,正蹲在門閂處搗鼓著,看那身形,還真有幾分像張明。
閆埠貴心裡一陣竊喜,悄悄退回屋,對著三大媽和兒子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壓低聲音道:“是張明!他被鎖在門外了!”
閻解成眼睛一亮:“爸,那咱.....”
“別出聲!”閻埠貴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看他想幹啥。抓著他的把柄,還怕他不還錢?”
屋裡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聽著門外的動靜,心裡各揣著心思。
夜,似乎更靜了,只有門外那斷斷續續的聲響,敲在每個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