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怒也沒辦法,那夥人根本不理會眾人的質問,只管埋頭撒網、收網。
只是那些人今天的收穫明顯少了很多,忙活一上午,拉上來的魚加起來也就兩千斤左右,還大多是些小魚苗,看得人更是心疼。
“湖裡的魚,怕是真要被撈空了.....”有人紅了眼,聲音發顫。
張明望著水面上那幾張空蕩蕩的網,心裡那點僥倖徹底沒了。
他往父親身邊靠了靠,低聲道:“爸,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把魚都弄走。這地方,怕是不能再來了。”
張建國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堆瘦小的魚,眼神裡又添了幾分冷意。
風從湖面吹過來,帶著股水腥氣,卻再沒了往日裡魚躍水面的鮮活勁兒。
岸邊的人漸漸散了,有人嘆著氣收拾魚竿,有人望著湖心發呆。
只剩下那夥人還在不死心地撒著網,像一群貪婪的鸕鷀,要把這汪水的最後一點生機都啄乾淨。
爺倆拿著漁具往回走,一路上誰都沒怎麼說話。
張明心裡那點疑惑總沒散去,那些魚到底去了哪裡?
他暗自打定主意,這幾天多留個心眼,四處問問情況。
若是真能用到災民、工人身上,他不介意再往什剎海里補些魚。
可要是被人動了歪心思,那這什剎海的生機,他也犯不著再費心思去維繫。
反正不管那裡有沒有魚,自己總能釣上來就行了。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兩天轉眼就過去了。
這天,張建國帶著幾十斤魚去軋鋼廠交任務。
剛進廠區,就見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口議論著甚麼。
他往旁邊湊了湊,就聽見有人說:“聽說了嗎?廠裡今天分魚了!足足三百斤呢,中午食堂熬魚湯!”
“真的假的?”有人不敢信,“這節骨眼上,哪來這麼多魚?”
“聽說是上面統一調配的,好像是從什剎海撈的.....”
張建國心裡一動.....什剎海?
這不就是前幾天那夥人撈魚的地方嗎?
他站在原地愣了愣,隨即心裡爺明白了些:這麼說,那些魚果然是分到工廠了。
無獨有偶,另一邊的孫曉麗到了自己廠裡,剛進車間,就聽見女工們嘰嘰喳喳的說笑著。
“中午食堂加菜,燉魚!”
“真的?我聞要著味兒了,好香啊!”
“聽主任說,一共來了兩百斤,夠咱們全廠人吃一頓的了!”
孫曉麗跟同事打聽了兩句,得知這些魚也是上面統一送過來的,來源竟也是什剎海。
她心裡頓時有了數,看來那些魚確實是被調配到各個工廠了。
傍晚回家,孫曉麗把這事跟張明和張建國一說,張建國手裡的筷子鍋頓了頓,臉上露出點釋然的笑。
“這麼看來,倒是咱想多了。能讓工人們吃上口葷腥,補補力氣,他們撈了也就撈了。”
張明也鬆了口氣,心裡那點盤算落了地。
他笑了笑:“看來是我多慮了。這樣也好,總算沒白費那些魚。”
“那往後.....”張建國看了兒子一眼。
張明明白父親的意思,點頭道:“明天咱們還去什剎海那邊,他們再能撈,也不可能把魚都撈乾淨。
咱們釣些回來,給村裡捎去些,還是沒問題的。”
張建國聽兒子這麼說,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重重一點頭:“成,就這麼辦。”
窗外的月色悄悄爬上窗臺,在屋裡的地面上灑下一片清輝。
張明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心裡還在琢磨.....什剎海的魚經這一折騰,肯定沒剩下多少,要不還是再放些進去?
多些魚,不光自己和父親能釣,周圍街坊、工廠也能多些指望。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張明和張建國爺倆扛著魚竿往什剎海去。
岸邊稀稀拉拉沒幾個人,釣魚的比往常少了大半。
誰都知道這幾天的捕撈,湖裡的魚怕是剩不下多少了,想釣上像樣的魚,難了。
爺倆選了個老位置坐下,剛把魚鉤甩進水裡,就聽見旁邊兩個蹲在石頭上的老頭在聊天。
“你聽說了沒?黑市上有人開始賣魚了。”一個老頭壓低聲音說。
另一個老頭眼睛一亮:“真的?這節骨眼上哪來的魚?”
“還能哪來?估摸著就是前幾天從什剎海撈的那些。”
最開始說話的那個老頭往湖裡瞥了一眼,繼續小聲的說:“我那院裡的老李,昨天就去黑市買了二條。要不是跟我家交情深,他還不告訴我呢。”
“嘿,那我今晚也讓兒子去瞅瞅,給小孫子買點嚐嚐。”老頭搓著手,眼裡滿是期盼。
張明坐在一旁,手裡的魚竿頓了頓,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黑市?那些魚竟然流到黑市去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前幾天還想著若是魚真能分到工廠、救濟災民,就再往湖裡放些。
可這才幾天,就有人把主意賣到了黑市上?這哪是統一調配,分明是中飽私囊!
張建國也聽見了,臉色沉了沉,往地上啐了一口:“這幫黑心肝的,連救命魚都敢倒賣!”
張明沒說話,只是就那麼看著眼前的什剎海。
原本他還想著再放些魚進去呢,現在看來,是沒必要了。
他望著平靜的湖面,心裡那點剛冒出來的暖意徹底涼了。
若是這些魚沒被用到正途,反倒成了某些人牟利的工具,那他再往湖裡放多少魚,也只是白白便宜了這些人。
“爸,看來這事情不簡單了啊。”張明低聲說,語氣裡帶著點冷意。
張建國點點頭,沒再多說,只是手裡的魚竿握得更緊了。
水面上的浮漂輕輕晃著,可爺倆的心緒,卻再難平靜。
這湖裡的魚,怕是真要被折騰得乾乾淨淨了。
又釣了一會兒,浮漂沒甚麼動靜,張明心裡的疑團卻越來越重。
他收起魚竿,對張建國說:“爸,我去趟街道辦,問問那邊有沒有分到魚。”
張建國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去吧,早去早回。”
張明應了聲,把魚竿靠在樹旁,轉身往街道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