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要給她們喝加了靈泉的水,還是因為張明已經看出了老婆婆的身子已經嚴重虧空了。
如果不讓老婆婆的身體好些,張明真怕這個老婆婆撐不了多久。
如果沒有了老婆婆,他也很難想象這個小女孩會怎麼樣。
等兩人都喝了水以後,他才說道:“前面不遠就是街道辦了,您帶著孩子去那邊歇歇腳,那裡也能收容你們。”
老婆婆連連點頭,嘴裡不停唸叨著“好人有好報”。
張明拉著張朋往回走,身後傳來小女孩細細的咀嚼聲和老婆婆低低的啜泣聲。
“哥,她們好可憐啊。”張朋小聲說。
張明嗯了一聲,摸了摸他的頭:“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陽光照在巷口,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張明看著自己弟弟純真的側臉,心裡想著,哪怕這世道再難,只要心裡存著這點善念,就會有不錯的品德。
沒過多久,那對祖孫倆就攙扶著來到了街道辦。
雖然街道辦這裡早已人滿為患,但看著老婆婆凍得發紫的嘴唇和那孩子怯生生的眼神,王主任還是嘆了口氣,讓人給她們安排了一個地方休息,同時也給她們端去了熱粥。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轉眼又是一星期的時間過去了。
張建國依舊每天都去什剎海,而張明就是每隔一天去一次。
他們在那裡把魚竿甩下去,便是大半天。
靠著這點魚獲,他們不僅給街道辦提供了魚,就連農村老家也提供了一些。
這天早上,爺倆剛支起魚竿,魚餌還沒掛上,就見遠處黑壓壓來了一群人。
這些人有的穿著中山裝,,有的穿著粗布的衣服。
穿著中山裝的那些人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來釣魚的普通的人。
“他們這是來幹甚麼的?”張明嘀咕了一句,手裡的動作也是停了下來。
張建國眯著眼瞅了半天,也沒看出甚麼。
那群人沒理會周圍釣魚人的目光,徑直走到水邊,從帶來的麻袋裡掏出幾張長長的漁網。
隨著漁網的鋪開,大家也都明白了他們是要幹甚麼。
“他們這是.....”旁邊有人驚了一聲,“要下網?”
張建國臉色沉了沉,吐了口煙:“我看是想把這裡的魚都網走。”
“網魚?”張明的眉頭也是擰成了個疙瘩。
“什剎海的魚是不少家庭營養的重要來源,他們憑啥來網?
這一網下去,大小魚都得撈乾淨,往後這些人還怎麼釣魚?”
周圍的釣魚人也反應過來,頓時炸開了鍋。
“就是啊!哪能這麼幹?”
“我們一家老小就指望釣點魚填肚子呢!”
“這是要斷咱們活路啊!”
有人急得想上前理論,卻被那夥人裡領頭的一個高個子攔住了,對方亮出個小本子晃了晃。
“我們這是執行公務,無關人等退後!”
“公務?捕老百姓的救命魚也算公務?”
一箇中年人把手裡的菸頭踩滅,走了出來。
“同志,這裡的魚養活了不少人家,真要是一網打盡,往後怕是要出亂子。”
高個子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少廢話!這是上面的命令,讓我們統一捕撈,集中調配,免得有人私自囤積。”
“調配?調給誰?”張明追問。”
高個子不耐煩地揮揮手:“哪來那麼多廢話?讓開!”
話音剛落,他那幾名下屬已從遠處拖來幾艘小船。
他們登上船以後就往湖中劃去,眼看就要往水裡撒。
張建國看著這架勢,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話來。
這些人來路不明,誰批准他們這麼幹?他一概不知,可對方身上那股不容置喙的氣勢,顯然是帶著命令來的。
硬碰硬,怕是討不到好。
張明上前輕輕拉了拉父親的胳膊:“爸,咱先別急,看看再說。”
張建國沉默著點了點頭,不過眉頭卻始終沒鬆開。
他拿出煙,給自己點上一支,只不過他的眼神卻是緊緊盯著那艘漸漸划向湖心的船。
一旁的張明心裡卻在飛快盤算:這什剎海的魚,除了原本就有的,他前前後後往裡放了不少的魚。
如今這什剎海里的魚少說也有一萬多斤。
這些魚是他特意留著的“後手”,想著萬一糧食再緊張,能靠它們多接濟些人。
要是真被他們一網撈盡.....
他攥了攥手心,目光落在船舷邊那幾張密不透風的網眼上,心裡沉了沉。
船上的人動作很快,第一張網“嘩啦”一聲沉入水中,之後船開始緩緩移動,網繩在水面上拉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周圍的釣魚人都停了手,大氣不敢出,眼睜睜看著那網像一張巨口,一點點吞噬著水裡的生機。
“他們到底要捕多少?”有人小聲嘀咕,聲音裡帶著焦慮。
張建國彈了彈菸灰,沉聲道:“看他們的樣子,怕是沒準備少撈。”
張明沒接話,只是望著那些人的舉動。
他比誰都清楚這湖裡魚的分量,也知道這些魚對周遭百姓意味著甚麼。
船在湖心打了個轉,開始收網,網口漸漸收緊,水面下傳來一陣沉悶的撲騰聲,顯然撈住了不少魚。
高個子站在岸邊叉著腰,看著船上不斷被拖上來的魚,臉上那股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張建國瞥了他一眼,心裡的火氣直往上冒。
他們爺倆釣魚,向來是夠自家和接濟街坊就行,其他來釣魚的人也大多如此,釣到都是自家吃了。
可這幫人倒好,恨不得一網打盡,眼裡哪有旁人的活路?
“爸,先別急,再看看。”張明看出父親的怒氣,輕聲勸道。
“他們不是說要統一調配嗎?咱就看看這魚到底調去哪。
要是真能分到工廠、給到百姓手裡,那也算是用在正途上,咱也說不出啥。”
張建國聽了,也是覺得兒子的話在理,這年頭工廠裡的工人餓暈了不少,要是這些魚真能變成他們碗裡的葷腥,補充點營養,倒也不算白瞎。
他想了想,終究沒再說話,只是蹲在岸邊,目光沉沉的盯著那艘來回穿梭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