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自己兒子的話,葉凌天也在一旁笑了笑。
“可不是嘛,昨天小飛揣著票去供銷社,回來時嘴都合不攏了,說這腳踏車供銷社剛好就剩這一輛了。”
孫曉麗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藍布包。
裡面除了給張明姥姥姥爺帶的槽子糕和桃酥,還有她縫製的兩套新衣裳。
她掃了眼院裡整裝待發的眾人,笑著說:“既然都到齊了,咱就趕緊走。
你們姥姥姥爺他們估計正盼著咱們回去呢。”
“媽,我來拎。”張明上前接過布包,掂量了下,不算輕,便順手掛在自己腳踏車的車把上。
眾人重新推上腳踏車,張建國鎖好97號院的院門,將鑰匙揣進兜裡。一行人魚貫而出,朝著城外鄉下的方向趕去。
他們這陣仗確實惹眼,九個人騎著六輛腳踏車,在還不算寬敞的衚衕裡行駛緩慢,車輪碾過路面的“咕嚕”聲混著車鈴聲,格外熱鬧。
尤其是葉飛那輛嶄新的永久28大槓,紅繩在車把上晃晃悠悠,更是吸睛。
路過街口時,幾個曬太陽的老街坊直勾勾地瞅著,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這家人是幹啥的?咋有這麼多腳踏車?這一家有一輛腳踏車就算不錯了,他們家竟有六輛......”
旁邊的人趕緊拉了拉他的袖子:“別瞎瞅,看著像是回鄉下走親戚的,許是日子過得寬裕吧。”
這些議論聲不大,被風一吹就散了,沒傳到張明他們耳朵裡。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往前趕,出了城,路面漸漸變成了土路,車輪碾過揚起些微塵,卻絲毫不影響大家的興致。
張朋坐在葉飛的車後座,一手抓著車座,一手指著路邊的麥田喊:“飛哥!你看那麥子!綠油油的!”
葉凡也扒著葉凌天的車後座,好奇地打量著鄉下的景緻。
葉紅則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母親腳踏車的前槓上,偶爾跟孫曉萍說句話,聲音軟乎乎的。
孫笑麗和孫曉萍並排騎著車,姐妹倆許久沒這樣一起趕路了。
她們似乎有說不完的話,從孩子的功課聊到家裡的瑣事,笑聲隨著風飄出去老遠。
張明騎在最前頭,時不時回頭看看,見一家人都樂呵呵的,心裡也很高興。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空氣裡滿是泥土和麥苗的氣息。
他估摸著,再有一個小時,就能到姥姥家了。
一行人騎著腳踏車在土路上穩穩的行駛,車輪碾過鬆軟的泥土,偶爾濺起幾粒塵土,卻絲毫不影響趕路的興致。
說說笑笑間,一個多小時不知不覺過去了。
前方的視野漸漸開闊,一片錯落的土坯房出現在視野裡。
村口的老槐樹枝椏遒勁,在風中輕輕搖曳。
這個村子正是張明姥姥家所在的孫家莊。
離村口還有百十米遠時,張明眼尖,瞧見槐樹下站著兩個人影,正踮著腳往這邊望。
他心裡一熱,朝著身後喊:“姥姥姥爺在村口等著呢!”
眾人聞言都往前看,孫曉麗眼睛一亮,加快了騎車的速度:“真是咱爹孃!”
離得越近,看得越清。
站在前面的是張明的姥爺,穿著件深藍色的舊棉襖,腰桿卻挺得筆直。
姥姥則裹著件灰布頭巾,手裡還揣著個暖袖,正一個勁地朝這邊揮手,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花。
“爹!娘!”孫曉麗率先喊了一聲,眼圈有點紅。
“姥姥!姥爺!”張朋從車後座上蹦下來,撒腿就往村口跑。
葉飛連忙停下車,在後面追著喊“慢點”。
孫平安迎了上來,看見張明他們,渾濁的眼睛亮了亮。
他聲音有些沙啞:“你們可算來了!我跟你媽從早上就盼著。”
宋小梅拉著孫曉麗的手,上下打量著,嘴裡不停唸叨:“瘦了點,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快,家去,炕都燒好了,暖和著呢。”
葉紅和葉凡也怯生生的叫了聲“姥姥姥爺”。
宋小梅笑得更歡了,從兜裡掏出兩塊水果糖,塞到倆孩子手裡:“好孩子,快拿著,甜著呢。”
一行人簇擁著兩位老人往村裡走,腳踏車叮叮噹噹的響聲和說笑聲攪熱了安靜的村口。
孫平安拉著張明的手,問他工作忙不忙。
宋小梅則跟孫曉麗、孫曉萍唸叨著家裡的事。
張朋和葉飛早沒了影兒,估摸著是跑到前邊去了。
葉凌天和張建國跟在後面,幫忙拎著帶來的東西,時不時跟孫平安搭兩句話。
就行張明一家騎著腳踏車在土路上輕快前行時,誰也沒留意到,幾百米外的身後,閻解成正喘著粗氣,累的像條死狗一樣,扶著膝蓋直不起腰。
他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藉著路邊的樹影和土坡遮掩,遠遠盯著那一串移動的腳踏車。
張明他們騎得不算快,可兩條腿哪跑得過車輪?
剛開始他還能憑著一股勁跟上,沒過半個鐘頭,就被甩開了一大截。
如今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腿肚子轉著筋,喉嚨裡火辣辣的,像是吞了把沙子。
“他孃的.....這哪是人遭的罪.....”
閻解成抹了把臉上的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乾硬的土地上,瞬間洇出個小土點。
他真想一屁股坐下來再也不動,可一想起出門前老爹閻埠貴的話。
“盯緊了張明,看他到底去了哪,跟誰來往,要是找回咱家丟的錢,我給你20塊。”
他那點洩氣的念頭又被壓了下去。
20塊錢啊,他從小攢到大攢的錢都沒20塊。
這筆誘惑讓他咬著牙,一瘸一拐的往前挪。
眼瞅著張明一行人拐進了村口,閻解成心裡咯噔一下。
他小時候跟著爹孃走親戚去過鄉下,知道村口多半有民兵站崗,尤其這年節底下,查得更嚴。
他這副氣喘吁吁、鬼鬼祟祟的樣子,要是被逮住,輕則盤問,重則當成壞分子扭送公社,到時候真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他趕緊貓腰躲在一棵老榆樹後,探著腦袋往村口望。
果然,槐樹下除了等著張明一家的兩個老人,還有兩個扎武裝帶的民兵,正抱著槍來回溜達,眼神警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