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張明拿著洗好的飯盒走出了食堂。
此刻,他心裡正琢磨著下次給廠里弄獵物的事兒。
可還沒走出多遠,冷不丁地,幾名四五十歲的婦女像堵牆似的把張明給攔住了。
張明一臉錯愕,忙不迭的問道:“幾位阿姨,這是有甚麼事嗎?”
為首一位燙著捲髮、穿著花布衫的婦女看著張明,眼睛都笑的眯成了一條縫。
只聽她說道:“張明啊,我們可都知道你,年紀輕輕,本事不小,釣魚打獵樣樣在行。”
旁邊一位身形稍瘦、圍著紅色圍巾的婦女緊接著湊上來。
“是啊是啊,我們幾個今兒個找你,是有個好事兒。
聽說你還沒物件,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該找個物件成家啦。”
張明一聽,頓時明白過來,這些人是來給自己介紹物件的。
他趕忙擺手:“阿姨們,這事兒不急,我還想先專注工作呢。”
捲髮婦女哪肯罷休,拉著張明的胳膊就說:“哎喲,工作啥時候都能做,可物件得早點找。
我家閨女,模樣俊俏,性格也好,你們要不要相看一下?”
紅布圍巾婦女一聽,也是不樂意了。
她急忙說道:“你家閨女哪能跟我侄女比。
我那侄女,不僅長得好看,還心靈手巧,會織毛衣會做飯。
張明要是娶了她,那可有福氣了。”
這一下,其他幾位婦女也都不甘示弱,紛紛開始推銷起自家或親戚家的閨女。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各說各的好,互不相讓,聲音一個比一個高。
“我家那丫頭,讀過書,有文化,以後肯定能幫襯著張明。”
“哼,再有文化能咋,我外甥女模樣才是頂呱呱,十里八村都找不出第二個那麼好看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著,都想給張明介紹物件。
不一會兒,幾人就因為誰家女兒或親戚更好看爭論得面紅耳赤。
甚至開始推推搡搡起來。
張明瞅準這個空子,臉上掛著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他趁亂貓著腰,像條滑溜的泥鰍似的,從幾位婦女的包圍圈裡鑽了出去。
然後他像是腳底抹了油,一溜煙兒跑遠了。
等幾位婦女回過神來,張明早已沒了蹤影,只留下她們站在原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再爭吵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張明將飯盒放進抽屜裡。
他環顧了下四周,確定沒有遺漏甚麼東西后,便決定回家。
此刻她待在搪瓷廠,也沒甚麼緊要的事情。
相較之下,回家似乎能讓他更加自在愜意。
鎖好門以後,張明轉身朝著自己家裡的方向走去。
當他來到廠門口時,保衛科的人員看到他,臉上立刻洋溢起熱情的笑容。
大家紛紛和他打招呼:“張明,回去啦!”
張明也笑著回應他們:“是啊,我出去看看能不能再弄點東西回來,你們辛苦了!”
走出廠門,一股凜冽的寒風迎面撲來,張明瞬間感到外面似乎比廠裡更加寒冷了。
他下意識的伸手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試圖讓自己暖和一些。
街上行人不多,大家都行色匆匆,似乎都想盡快逃離這寒冷的侵襲。
張明迎著寒風,快步向前走著。路邊的樹木在風中瑟瑟發抖,樹枝上殘留的積雪不時簌簌落下。
就在張明往家趕的時候,紡織廠裡工人們也沒閒著。
不少人都在議論著最近幾個廠的伙食情況。
機械廠、火柴廠還有造紙廠,都因為張明送去的有野豬。
這兩天天天有豬肉吃,工人們吃得那叫一個滿足。
相比之下,紡織廠就顯得有些寒酸了。
自從上次孫建設好不容易弄來100斤豬肉,之後就再也沒了改善伙食的訊息。
這一對比,工人們心裡可不樂意了,對孫建設的意見又開始冒頭了。
而孫建設呢,自打前天在廠門口和張明碰了面。
他心裡就像堵了塊大石頭,一直憋著一股氣,想要證明自己不比張明差。
他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得想辦法再弄些肉來,讓廠裡的工人們瞧瞧。
最後,他決定晚上再去一趟黑市,說不定能多買點肉回來。
可當他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僅有的一百多錢的時候。
他那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像被潑了盆冷水,一下子就蔫了。
就她現在的這點錢,在黑市上根本買不了多少肉。
想到這兒,他不禁有些喪氣。
難道真的又得厚著臉皮回去問母親要錢?
他心裡十分糾結,上次為了給廠里弄肉,他已經問母親要了300塊錢。
那可不是個小數目,如果家裡的積蓄再這樣的折騰下去。
那不管他們家有多少存款也經不住再往裡填。
要是這次再開口問自己母親要錢,他也不知道自己母親會不會給,又或者會給多少。
同時他又該怎麼跟自己母親解釋那麼多錢去哪了。
可要是不要這筆錢,他兜裡那點可憐的碎銀子,在黑市根本買不到能讓全廠人都吃上一頓的肉。
沒有肉,廠裡的伙食就沒法改善,工人們的抱怨聲肯定會越來越大。
他這個採購科科長,面子上也掛不住。
就這樣,孫建設彷彿陷入了一個死迴圈。
一邊是沒錢買肉的窘迫,一邊是難以再開口向家裡要錢的無奈。
他眉頭緊鎖,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寒風穿過敞開的屋門吹在他的臉上。
卻絲毫比不上他內心的煎熬。
每走一步,他都在心裡權衡著利弊,可始終找不到一個能完美解決問題的辦法。
就在他為不知如何是好而愁眉不展的時候。
隱約間,孫建設聽到隔壁傳來幾個人說話的聲音。
“也不知道咱們科長是幹甚麼吃的,你瞧瞧,別的廠裡都有肉吃,就咱們廠沒有。”
“就是啊,也不知道孫科長的腦子是不是被驢給踢了?
張明那麼有本事的人,居然被他給擠兌走了。
這下好了,再也沒人給咱廠弄好吃的了。”
這些話一字不漏地鑽進孫建設的耳朵裡,像一根根針,扎得他心裡生疼。
原本還在糾結的他,回家找母親拿錢買肉的想法徹底佔據了上風。
他咬了咬牙,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再試一次,不能讓廠裡的人繼續看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