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來了?!
甯浩初怎麼辦!
薛千亦迷迷糊糊抬手一摸身側,只觸到一片冰涼,唯有被褥間還殘留著絲絲餘溫。
甯浩初應該剛走不久,氣息都還未完全散盡。
她心頭稍稍安定了些,壓下翻湧的慌亂,揚聲喚道:“春桃,扶我起來,讓丫鬟打水來!”
“是,側妃娘娘。”春桃笑著掀開門簾走進來,“奴婢給您尋那件新作的桃紅紗裙,那料子軟乎乎的,顏色也襯您,您今日穿這件好不好?”
說著便要轉身去箱籠裡翻找。
薛千亦臉上卻半點沒有殿下來訪的激動,更沒有心情打扮,臉上反倒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擔憂。
她生怕甯浩初離開時不夠謹慎,被折返王府的楚翎曜撞個正著。
更怕屋子裡殘留的氣息、昨晚荒唐留下的痕跡,被人察覺。
昨夜兩人廝混了一夜,她怕值夜丫鬟察覺,早早便將人都趕了出去。
整整一夜,三次溫存。
沒有丫鬟伺候打水,都是甯浩初親自取了帕子,用溫熱的茶水打溼,細細替她擦拭。
等等......
那擦拭過的帕子呢?
還有她換下的中衣、褻褲,那些沾染了痕跡的衣物......
薛千亦心下一慌,猛地坐直身子,目光急切地在屋內四處搜尋。
床上被褥被攏得整齊,床下地面乾乾淨淨,翻遍了床頭床尾,連一絲邊角都沒瞧見。
想來,是甯浩初走時,特意順手帶走了,免得留下把柄。
她稍稍鬆了口氣,可心底的不安依舊沉甸甸的。
“側妃娘娘?側妃娘娘?”春桃見她坐在床上發怔,眼神恍惚,不由得輕聲喚了兩聲,滿臉不解。
薛千亦這才回過神,定了定神,強裝鎮定地問道:“你剛才說甚麼?”
“奴婢說,”春桃又笑著重複了一遍,手裡已經翻出了那件桃紅紗裙,遞到床邊,“您穿這件新作的桃紅紗裙好不好?襯得您氣色嬌美。”
薛千亦敷衍地點點頭,聲音有些發虛:“行,就穿那件吧。”
春桃捧著裙子走近,見她依舊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忍不住又問:“側妃娘娘,您怎麼了?怎麼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薛千亦連忙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強扯出一抹笑意掩飾:“有嗎?許是殿下忽然回府,我太高興了,一時沒緩過神來。”
她順勢轉移話題,語氣急切地追問:“對了,殿下甚麼時候來的?現在在哪裡?”
“殿下剛到沒多久,就在外間廂房喝茶呢。”春桃一邊說著,一邊掀開床簾,準備伺候她更衣,可剛掀開簾子,鼻尖便縈繞上一股異樣的氣息。
不是往日薛千亦常用的冷香,反倒帶著幾分曖昧的暖意,春桃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側妃娘娘,您甚麼時候換了香?這味道倒是陌生。”
薛千亦心頭一緊,連忙抓過床邊的紗裙,語氣強硬地說道:“我自己穿就好,你快去取一餅新香來換上,越濃越好!”
“側妃娘娘,奴婢先伺候您更衣,再讓小丫鬟去換香也不遲啊。”春桃有些不解,卻還是想著先伺候主子。
“不行,你先去換香!”薛千亦的態度異常堅持,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急躁,眼神也變得凌厲起來。
春桃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不敢再多說,連忙躬身應下。
薛千亦匆匆換上桃紅紗裙,指尖還在微微發顫,連繫帶都系得有些歪斜。
好在春桃動作利落,沒多久便換好了新的香餅,又將窗戶盡數推開,冷風裹挾著庭院的花香吹進來,驅散了屋內殘留的曖昧氣息。
看著香爐裡新燃的香餅嫋嫋升起輕煙,薛千亦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她走到梳妝檯旁坐下,示意春桃替她梳頭,目光落在銅鏡裡。
鏡中人衣裳整齊,領口、袖口都扣得嚴實,外露的脖頸、手腕處,也沒有留下半點可疑的紅痕,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殿下一來,側妃娘娘的氣色都好了許多呢。”春桃拿著桃木梳子,輕輕梳理著她的長髮,笑著打趣,“奴婢一定給您梳一個最漂亮的髮髻,定能討殿下歡心。”
薛千亦沒有接話,只是呆呆地望著銅鏡裡自己強裝鎮定的臉,心底的緊張半點未減。
她眼神四處亂瞟,一會兒瞥向房門,一會兒掃過床簾,又下意識摸了摸領口,生怕哪裡露出紕漏,被楚翎曜看出端倪。
髮髻剛梳到一半,門外忽然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緊接著,房門被推開,楚翎曜一襲墨色錦袍,身姿挺拔地走了進來。
薛千亦心頭一緊,嚇得渾身一僵,連忙起身屈膝,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臣妾......臣妾給殿下請安,殿下萬安。”
楚翎曜沒有立刻讓她起身,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屋內掃過。
窗戶大開著,晨風輕輕吹動簾幔。
香爐裡燃著新的香餅,濃郁的檀香氣充盈著整個房間。
床簾放下,遮住了床上的一切,看不清內裡的情景。
他看向薛千亦。
薛千亦低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不知道是真的見了他激動,還是藏著甚麼心虛的事。
往日裡,她見了自己,眼底滿是痴迷與愛慕,恨不得將視線時時刻刻黏在他身上。
可今日,她的眼神躲閃,不敢與自己對視,那份痴迷消失得無影無蹤,眼底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
楚翎曜眸色微沉,心底已然生出一絲疑慮。
這薛千亦,定然有貓膩。
他揹著手,慢悠悠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目光掃過桌面。
上面擺著一套茶具,兩個茶杯都有被用過的痕跡,杯沿還殘留著淡淡的茶漬。
薛千亦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忙轉頭對著春桃厲聲訓斥:“愣著做甚麼?沒看見殿下在此嗎?還不快去重新沏一壺熱茶來!”
語氣裡的慌亂,幾乎要掩飾不住。
“不必了。本王還要上朝。”楚翎曜揹著手,走到薛千亦面前,冷聲命令:“抬起頭來。”
薛千亦顫顫巍巍抬起頭,卻不敢與他對視。
“薛側妃,你在怕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