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駛離崔府,一路平穩前行,不多時便抵達了威遠侯府。
蘇舒窈剛走下馬車,便見蘇明灃蹦蹦跳跳迎了上來。
蘇明灃臉上滿是雀躍,身後跟著神色溫和的蘇明厲,還有聞訊趕來的大伯孃。
“舒窈妹妹!你可算回來了!”蘇明灃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語氣裡滿是親暱,“今日在崔府,沒受委屈吧?那個崔泠爽沒找你麻煩吧?”
蘇舒窈笑著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沒有,一切都好,崔府眾人待我很是恭敬。”
“倒是大哥,被我牽連。”
要不是為了讓她為難,太后也不會賜下這門婚事。
蘇舒窈看向蘇明厲,眼含抱歉。
蘇明厲笑了笑:“舒窈,不關你事。”
蘇明灃也跟著道:“對啊,舒窈妹妹,怎麼能怪你,那崔家小姐早就看上大哥了。要怪就怪大哥,不僅長得風流倜儻,還學富五車,閨閣女子一見到大哥啊,就挪不動腳!”
蘇舒窈捂嘴偷笑,大伯孃大罵他是促狹鬼。
原本有些尷尬的情景緩和了許多。
幾人一同走進侯府,大伯孃便吩咐下人擺飯。
“舒窈剛從崔府出來,還沒來得及用膳吧。大伯孃讓人做了你最愛吃的炮豚,魚羹。”
一大家子按順序落座,蘇舒窈喝了一碗魚羹。
魚羹用鱸魚切丁,配香菇、火腿、竹筍,湯色金黃,鮮滑開胃。喝完魚羹,她又吃了碗大米飯。
大伯孃見她胃口好,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蘇明灃刨了兩口飯,語氣帶著幾分憤憤不平:“大哥,這門婚事,還要繼續啊?我看那崔家小姐驕縱任性的很,今後進了咱威遠侯府,往後家裡豈不是不得安寧?”
最重要的是,崔泠爽對蘇舒窈有敵意。
他們威遠侯府雖然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卻也不會虐待兒媳。
崔家小姐嫁入威遠侯府,家人肯定會善待她。
但,如果她在府中搞事,不安生過日子,遭殃的不僅是舒窈,還會連累一大家子。
大伯嘆了口氣:“哎,都怪我,怪我生病,拖累了明厲。要不是我生病,明厲早就該娶妻生子了。”
大伯孃接話道:“哪能怪你,當然怪我,明厲的婚事,該我相看。當初還沒考上狀元,就該定下來。”
大伯孃也是想著,中了進士之後,能娶個好的。
沒想到太后會賜婚。
蘇明厲端著茶盞,輕輕喝了一口。神色溫和卻帶著幾分無奈,語氣低沉:“父親,母親,不能怪你們。這都是命。”
蘇明灃:“大哥,能不能找個藉口把婚退了?”
蘇明厲:“不好。這是太后賜婚,若是輕易退婚,不僅會得罪崔家,更會拂了太后的顏面,到時候,難免會給舒窈妹妹添麻煩。”
他心中雖對這門婚事滿心牴觸,卻始終記掛著蘇舒窈,生怕自己的事牽連到她,讓她陷入兩難的境地。
蘇明灃急得一拍桌子,語氣衝動起來,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實在不行,我去把崔泠爽毒死!這樣一來,婚事自然就成不了,也不會給舒窈妹妹添麻煩,還能為舒窈妹妹報仇!”
他說著,伸手就要從衣兜裡掏東西:“我這裡的毒藥,可以讓她死一百次!”
這話一出,滿室皆靜。
大伯訓斥道:“胡鬧!”
蘇舒窈忍不住笑出了聲,眉眼彎彎,眼底滿是暖意。
先前在崔府的警惕與疲憊,瞬間消散大半。
她伸手輕輕點了點蘇明灃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寵溺:“三哥哥,胡說甚麼呢?殺人償命,你若是真的做了傻事,豈不是要把自己搭進去?到時候,才是真的給我添麻煩,給家裡添麻煩。”
大伯孃“啪”地一下拍到他手上,兇道:“明灃,你當初跟著鬼醫去學藝,是為了治病救人,不是為了殺人!再敢有這種想法,老孃錘不死你!”
蘇明厲抱著被拍紅的手,嗷嗷叫喚:“舒窈妹妹,救我!”
蘇明厲無奈地搖了搖頭:“明灃,別衝動,此事我自有分寸,不會讓舒窈妹妹受委屈,也不會讓家裡陷入困境。”
蘇明灃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嘟囔道:“我就是不想舒窈妹妹受委屈,也不想大哥娶一個不喜歡的人,更不想崔家姑娘再欺負舒窈妹妹。”
“我知道你疼我。”蘇舒窈笑了笑,眼底滿是溫情,“有你們在,我不會受委屈的。大哥的婚事,慢慢來就好,總會有解決的辦法,你可不許再胡思亂想,更不許做傻事。”
大伯孃見她喜歡魚羹,又端來一盞溫熱的湯羹,遞到面前,語氣溫柔:“舒窈,今日在崔府定然累了,喝點湯羹,暖暖身子。不管外面有多少算計,家裡永遠是你的後盾,有我們在,都會護著你。”
蘇舒窈接過魚羹,心底流過一道暖流。
她看向蘇明厲:“大哥,你的婚事,我會想辦法,崔泠爽配不上大哥......”
蘇明厲語氣溫和地打斷道:“舒窈,不用。既然太后賜婚,我還是打算娶了崔家的姑娘。娶回來,好生管教就是。”
蘇舒窈有些急:“崔泠爽本性頑劣,根基就壞了,教不好的。”
蘇明厲:“舒窈,不用說了,我心已決。你好好的,我不想髒了你的手。”
蘇舒窈心中酸澀與暖意交織。
暖的是,這門婚事是她惹來的,家人沒有怪過她一句,還擔心給她添麻煩。
酸的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哥的幸福被崔泠爽毀了。
蘇明厲看出她心中所想,溫聲道:“舒窈,這門婚事對我來說,是有利的。崔府是高門望族,崔泠爽是崔家家主嫡女,娶了崔泠爽,對我的仕途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男兒志在四方,怎麼會拘泥於兒女情長?”
“舒窈,娶了崔泠爽,我自會好生管教她。”
燭火搖曳,暖光漫滿廳堂,湯羹的香氣縈繞鼻尖,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沒有朝堂的紛爭,沒有暗處的算計,只有滿滿的溫情與牽掛。
蘇舒窈捧著溫熱的湯羹,看著眼前的親人,心中一片暖意。
縱使外面風雨飄搖,縱使前路佈滿荊棘,有這樣一家人護著她,她便有了底氣,也有了勇氣,去面對那些藏在暗處的陰謀與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