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案頭輕輕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頎長,投在斑駁的牆面上,忽明忽暗。
甯浩初斜倚在桌旁,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青瓷杯沿,神色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目光沉沉地落在薛千亦身上,裹著幾分探究,更藏著幾分不動聲色的審視。
“薛側妃的意思,是要與本侯結盟,一同算計蘇舒窈?”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唯有食指在桌面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像是敲在人心上,帶著無形的壓迫感,“薛側妃不妨直說,與你結盟,本侯能得甚麼好處?”
薛千亦心頭一鬆,眼底掠過一絲竊喜。
她微微前傾身子,語氣篤定:“寧侯爺想來也盼著世子能入東宮,成為皇太孫伴讀吧?這事,我能幫忙。”
甯浩初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倒多了幾分譏諷:“可薛側妃忘了,即便沒有你的幫忙,安然郡主也能替我兒促成此事。”
他頓了頓,指尖依舊輕叩桌面,語氣涼了幾分,“這般好處,未免太過敷衍,半點誠意也無。”
薛千亦壓下心底的不耐,強裝從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寧侯爺想要甚麼好處,不妨直言,只要是我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甯浩初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語氣緩了些,卻多了幾分探究:“先說說,你們到底在密謀甚麼?蘇舒窈身為雍親王妃,身份尊貴,你若只是單純記恨她刁難你,不必冒險拉本侯下水。”
薛千亦垂眸斂目,指尖輕輕絞著裙襬,心底暗啐一聲。
這老狐狸,果然難纏,半點不肯鬆口。
沉吟片刻,她抬眸,眼底染上幾分憤恨與委屈:“寧侯爺有所不知,我嫁入雍親王府這些時日,殿下對我素來冷淡,蘇舒窈更是視我為眼中釘,日日刁難。她竟還暗中給我下藥,害得我月事纏綿不盡,時至今日,我依舊是處子之身,連與殿下同房的機會都沒有......”
甯浩初聞言,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外界素來傳言,雍親王偏愛薛側妃,蘇舒窈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王妃,即便他知曉傳言未必屬實,卻也沒想到,薛千亦在王府中竟過得如此艱難。
蘇舒窈這般手段,倒是比他想象中更狠戾幾分。
想起自己當年在蘇舒窈手上吃過的癟,想起那些隱忍的恨意,他眼底瞬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稍縱即逝,又恢復了那副溫文模樣。
“薛側妃,如今還是處子之身?”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薛千亦咬緊下唇,眼底的羞憤幾乎要溢位來,卻還是咬牙應道:“是。”
話音剛落,甯浩初便直起身,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寧侯爺!”薛千亦連忙出聲叫住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與不甘。
甯浩初腳步頓住,卻未回頭,只淡淡道:“薛側妃還沒說全。你們這般費盡心機,究竟在密謀甚麼?靈隱寺那邊,太子妃的舉動越發不正常,想來,這事與太子妃也脫不了干係吧?”
薛千亦沉默不語。
靈隱寺的事絕不能輕易洩露。
她沉思片刻,咬牙丟擲更大的誘餌:“若是寧侯爺肯傾力相助,我們不僅能讓世子成為皇太孫伴讀,更能助侯爺官復原職,重回朝堂。”
可甯浩初卻緩緩搖了搖頭,指尖再次輕叩桌面,溫文的眉眼間掠過一絲冷意,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還不夠。”
薛千亦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不解:“侯爺還想要甚麼?只要是我能力所及,定不推諉。”
甯浩初緩緩轉身,一步步朝著薛千亦走近。
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溫文的氣息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灼熱的壓迫感,將薛千亦牢牢籠罩。
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低頭凝視著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沙啞的磁性:“本侯想知道,薛側妃方才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薛千亦愣了片刻,待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深意時,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羞憤交加,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寧侯爺若是不願意結盟,便直說,何必如此羞辱於我!”
燭火跳動,映在甯浩初的臉上,柔和了他眼底的冷厲,卻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他伸手,輕輕拉住薛千亦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足以將她攔下:“薛側妃誤會了。本侯要的,不是羞辱,是你的誠意——一份能讓本侯徹底放心,與你繫結在一起、同生共死的誠意。”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蘇舒窈乃是雍親王妃,背後有雍親王撐腰,身份尊貴至極。若是動了她,稍有不慎,便是滿門抄斬的下場,你以為,本侯憑甚麼冒險與你聯手?”
薛千亦心頭一跳,抬眸撞進他深邃的眼眸。
那裡面沒有了往日的疏離與溫文,只剩下灼熱的慾望、隱忍的恨意,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她瞬間恍然大悟。
甯浩初要的是一份無法回頭的盟約。
唯有肌膚相親,彼此握住對方的把柄,他才敢徹底放心,與她聯手,共抗蘇舒窈。
薛千亦咬了咬下唇,眼底閃過一絲猶豫,隨即被心底的算計與恨意徹底取代。
她恨蘇舒窈,恨她毀了自己的王府生活,恨她讓自己受盡委屈,想要除掉蘇舒窈,她必須藉助甯浩初的力量。
這點代價,不算甚麼。
既然殿下不肯碰她,她難道要守活寡一輩子。
大婚當夜,她翻看著母親給的壓箱底的畫冊,也有期待。
她也想嚐嚐男人的滋味。
更何況,甯浩初無論是長相還是學識,都不差。
薛千亦緩緩抬眸,迎上甯浩初的目光,語氣堅定:“侯爺想要的誠意,我給。但我也希望侯爺記住,今日你我結盟,若是你敢反悔,或是洩露半分風聲,我們便是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
甯浩初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溫文爾雅的模樣依舊,眼底卻多了幾分得逞的冷光。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薛千亦的下巴。
指尖微涼,力道卻帶著幾分強勢,強迫她看著自己:“千亦放心,本侯向來言出必行。
既然你給了誠意,本侯自然也會全力以赴,幫你除掉蘇舒窈,了卻你的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