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孫沉痾盡愈,喜訊傳遍京城。
皆言是靈隱寺高僧親來做法祈福,才換得嫡孫平安康健。
訊息如長了翅膀般,飛快傳遍京城內外,原本便香火不絕的靈隱寺,自此愈發興旺。
往來祈福的香客絡繹不絕,連殿宇間的香火煙氣,都比往日濃郁了數倍。
“皇太孫既然痊癒,為甚麼不回東宮?”蘇舒窈覺得此事不簡單,親自去東宮看望唐挽心。
因是懷了雙胎,唐挽心的身形愈發豐盈,連那張素來清瘦的小臉,也變得圓潤起來。
她扶著宮人的手,緩緩走著,走了兩步就要停下來休息。
“靈隱寺的高僧說了,皇太孫生病,是與人八字相沖。”唐挽心輕笑了一聲,“雖然沒有明說是誰,但最近的傳言,與皇太孫八字相沖之人,要麼是我,要麼是我肚子裡的孩子。”
蘇舒窈腳步頓住,目光落在唐挽心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語氣裡滿是擔憂,伸手輕輕扶了扶她的胳膊。
“太子甚麼意思?”
“流言這種東西,本來就是越禁越厲害。太子懲罰了一批傳得最厲害的人,現在宮人們私下裡還在議論,只不過不敢在我面前來蹦躂就是了。”
唐挽心太清楚東宮的暗流湧動,那些人看似關心皇太孫,實則個個心懷鬼胎,無非是覬覦儲位、覬覦東宮的權勢。
“太子有沒有說皇太孫甚麼時候回東宮?”蘇舒窈問道。
“暫時回不來。”唐挽心摸著肚子,神色幽深:“至少要在我生產之後。”
皇太孫現在是靈隱寺高僧座下的俗家弟子,太子妃的意思是,至少在寺廟待兩年,等三歲了才回宮。
太子不同意。
兩人隔空拉扯,暫定唐挽心生產之後。
“那就還有兩個月。你好生養胎,我想去靈隱寺看看。”蘇舒窈總覺得有些蹊蹺。
那麼小一個孩子,明明燒得都快沒氣了,到了靈隱寺,忽然就好了?
難道說靈隱寺真是有神蹟?
蘇舒窈重生過,對鬼神之說懷著敬畏之心,也不敢輕下論斷。
當然,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未滿週歲的孩子,兩個月都能有不小的變化。
親自見一眼就知道了。
“有沒有熟悉皇太孫的宮人,我帶去靈隱寺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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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蘇舒窈換了身素淨的衣裳,出發去靈隱寺。
尚未抵達山門,便已聽見山徑上往來行人的低語聲,夾雜著零星的祈福呢喃,順著風飄入耳中,熱鬧卻不嘈雜,反倒添了幾分佛門聖地的煙火氣。
她專門避開初一十五,依然有不少香客。
遠遠望去,靈隱寺的硃紅山門巍峨矗立,門楣上“靈隱寺”三個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雍親王妃,這邊請。”
小沙彌在前面帶路,領著她往裡走。
“不知道雍親王妃想求甚麼?”
“求平安、求子。”
靈隱寺有專門為大戶人家準備的廂房、院子,蘇舒窈進去的時候,已經打掃乾淨了。
“雍親王妃休息片刻,待會兒偏殿清場之後,會有人來請雍親王妃去上香。”
小沙彌說完,又提了兩壺熱水過來,便離開了。
秋霜讓人將桌椅板凳又擦了一遍,在椅子上鋪上墊子,才讓蘇舒窈坐下。
接著又是泡茶。
蘇舒窈喝了半盞茶,便有小沙彌來通知,“雍親王妃,正殿已經清場了,這邊請。”
天王殿為寺內第一重殿。殿內正中供著彌勒佛,袒胸露腹,笑面迎人。
佛後立著南宋古木雕成的韋馱菩薩,金甲凜然。
蘇舒窈跪在蒲團上,虔誠祈禱。
上完香,又跟著沙彌去了大雄寶殿、藥師殿、華嚴殿,整個靈隱寺的菩薩拜完,已經過了大半個時辰。
小沙彌將人帶回廂房:“王妃歇息片刻,再過半個時辰,便是齋飯時間。”
蘇舒窈問道:“寺中方丈、高僧呢?”
小沙彌道:“光泉法師還在為皇太孫誦經,契嵩大師設了經堂,在為香客講經,道濟禪師上山為皇太孫採藥去了。”
寺內最受敬仰的三位高僧,分別是住持光泉法師、契嵩大師與道濟禪師。
光泉法師身為方丈,佛法高深,常於法堂講經說法,待人謙和,深得僧眾與香客敬重,此次皇太孫祈福之事,便由他親自主持。
契嵩大師學識淵博,潛心鑽研佛法,尤擅闡釋禪宗要義,不少香客專程前來聆聽他講經,求取人生點撥。
道濟禪師雖看似瘋癲不羈,卻心懷慈悲,往來香客多會前往祭拜,祈求平安順遂。
小沙彌的意思是,一個都見不到。
蘇舒窈笑道:“那能否見到薛側妃。”
小沙彌愣了愣,顯然還是想推諉。
蘇舒窈解釋:“薛側妃是雍親王側妃,本宮對她有照拂的責任。這次過來,也是專程看她一眼。不知道她是否安全,山上清修,會不會太苦。”
小沙彌垂著眼簾:“王妃稍等片刻,小僧這就去通知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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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千亦一身素色布裙,未施粉黛,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的清冷。
她安安靜靜地立在靈隱寺的廊下,聽了小沙彌的話,眉心微微皺起。
“你去告訴她,我待會兒過去請安。”
小沙彌離開後,她轉身進了廂房:“蘇舒窈來了,肯定是來打聽皇太孫的訊息。”
室內床上,睡著一個小小的男童。
男童閉著眼,呼吸平穩,面色紅潤。一看就是健康的孩子。
男童五官長相和皇太孫至少五分相似,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太孫長胖了。
寺廟僧人茹素,在這裡不僅身體康健,還長胖,那真的是佛光普照了。
太子妃看了孩子一眼,輕手輕腳出了內室:“那個賤人!”
薛千亦壓低聲音:“怎麼辦?要讓她見皇太孫嗎?”
太子妃冷笑一聲:“她是個甚麼玩意兒,皇太孫這麼尊貴。是她想見就能見的?”
薛千亦:“越是阻攔她越是想見。就怕她硬闖,見不到不甘心?”
太子妃垂眸,“讓她來吧。反正皇太孫正在睡覺,讓她遠遠看上一眼,免得她回去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