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內,蘇明芷正在睡午覺。
自從查出懷孕,她就沒過上一天安穩日子。
胎相弱得嚇人,醫師反覆叮囑要靜養,她雖然也靜養了,可身體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日昏昏沉沉,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
時不時想起慕雲,還要傷懷一陣子。
好在婆婆明事理,兩個嫂嫂也善解人意,時不時寬慰,也就熬了下來。
“翠儀,母親和大哥在吵甚麼?”
蘇明芷瘦得脫了形,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沒有半點血色。
孕吐來得又兇又猛,幾乎吃甚麼吐甚麼,連清水都咽不下,胃裡翻江倒海,酸水一陣陣往上湧,折磨得她渾身發軟,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翠儀將她從床上扶起,在她身後放上迎枕,讓她躺著。
這麼一折騰,她又皺緊眉頭。
“小姐又想吐了?”
蘇明芷點了點頭。
翠儀又去拿盆子。
盆子放門口,翠儀彎腰,剛要將盆拿在手中,一隻腳伸過來,將盆子踢了出去。
翠儀眉心一皺,抬眼一眼,週二嫂正笑眯眯看著她。
“你幹甚麼?小姐要吐!”
週二嫂吐出嘴裡瓜子皮:“都嫁到我們周家這麼久了,還叫小姐啊?你這刁奴,是不是攛掇三弟妹和我們周家生分啊?”
週二嫂一看就是有備而來,臉色也有些囂張,不似平時那般諂媚。
翠儀沒有說話,默默撿起盆,快速進了房間。
蘇明芷聽到響動,“翠儀,怎麼了?大嫂、二嫂,你們來了?”
多數時候,她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闔著眼,眉頭緊緊蹙著,像是在睡,又像是在被無盡的難受拖拽。
懷孕太難受了。
兩個嫂嫂並沒有像之前那麼笑臉相迎,臉色有些古怪,尤其是周大嫂,眼中全是算計。
蘇明芷沒懷孕的時候看不懂,現在懷孕了,更是難受。
她眼神渙散,虛弱得連說話都發顫,剛撐著坐起身,一陣噁心襲來,又猛地彎身乾嘔,直到眼淚鼻涕一起流,才無力地跌回枕上。
忽然,有人拉著她的胳膊,將她從床上拉了起來。
蘇明芷睜眼一看,拉她的是週二嫂。
“二嫂,你幹甚麼?”
週二嫂嘿嘿一笑:“三弟妹啊,你這樣老是在床上躺著不行啊,越躺越難受,我帶你出去走走。”
說著,就要強行將人拉出去。
周大嫂也道:“三弟妹啊,你就是太嬌氣了,出來透透氣,乾乾活,說不定一下就好了。”
“幹活?”蘇明芷腦子裡一陣天旋地轉:“我幹甚麼活?”
周大嫂笑道:“伺候一下婆婆啊,你嫁進我們周家這麼久,連杯水都沒端給婆婆喝過。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會說你不孝的。”
蘇明芷暈暈乎乎被拉扯到周老孃房裡。
周老孃正準備洗腳。
她的腳一到冬天就會開裂流血,有時候痛得路都走不了,現在開春了,裂口還沒長好,每天都要泡熱水,將腳皮泡軟,再厚厚塗上一層脂膏。
周大嫂牽著人,送到周老孃面前:“婆婆,三弟妹來給您洗腳擦藥了。”
“這洗腳的活兒,之前都是我和二弟妹輪著做,現在也該輪到三弟妹了。”
蘇明芷看著周老孃的腳,一陣惡寒上來,對著腳盆就哇哇吐。
周老孃要是動作稍微晚一步,都要吐到她腳上。
她翹著腳,哇哇大叫:“蘇明芷,你作死啊!故意噁心老孃是不是?!”
蘇明芷嚇得身體一抖,為甚麼和藹可親的婆婆忽然之間就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她看向兩個嫂嫂,兩個嫂嫂非但沒勸,還抱著一股作壁上觀看好戲的姿態。
“我,我沒有。”蘇明芷喃喃:“我不給你洗腳,我為甚麼要給你洗腳?”
週二嫂:“三弟妹,伺候婆婆是本份,你嫁進我們周家這麼久了,還要婆婆伺候你啊?”
周大嫂語重心長道:“三弟妹,你要是不會做,就慢慢學,早起給婆婆請安,伺候婆婆一日三餐。”
蘇明芷一臉不可思議:“大嫂,你說甚麼?”
周大嫂又好心地複述了一遍:“你要是不孝,也別怪婆婆給你立規矩。”
蘇明芷轉頭去看翠儀,翠儀輕輕搖了搖頭。
周老孃看著洗腳盆裡的汙穢,“好了,先把盆裡的水拿去倒了,再把盆洗了,今天先這樣吧。明兒還是這麼笨手笨腳,別怪我罰你。”
翠儀扶著蘇明芷要走,週二嫂攔在中央:“三弟妹,你要去哪裡?耳朵聾了?婆婆讓你倒洗腳水,你沒聽見?!”
週二嫂最是見不慣蘇明芷那副嬌滴滴的樣子。
還沒成婚就和小叔滾到一起,知道小叔有了媳婦,還執意嫁進來。
這種女人,能是甚麼好貨?
還天天裝得跟個冰清玉潔的小姐一樣!
“快點,婆婆要生氣了。”
翠儀丟開蘇明芷:“我去倒!”
周大嫂笑道:“翠儀,你一個當奴婢的,跟誰我啊我的?”
翠儀只伺候蘇明芷一人,對待周家人,從來不自稱奴婢,一副眼高於頂的樣子。
周大嫂很是看不慣。
翠儀叉腰罵道:“我是小姐的奴婢,不是你們周家的?你們吃著小姐的,用著小姐的,怎麼,現在吃飽了,要掀桌子罵娘了?!”
蘇明芷拉了翠儀一把:“好好說,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翠儀:“三小姐,沒誤會,他們就是看著侯府倒了,想趁機拿捏三小姐您呢!三小姐讓開,看我罵不死這群不要臉的白眼狼!”
蘇明芷愣了愣:“侯府倒了?不是隻有父親出事嗎?大哥還是世子,等繼承了爵位,還會搬回侯府的啊?”
翠儀心虛地低著頭,沒吱聲。
週二嫂磕著瓜子,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三弟妹,你別做甚麼侯府千金的春秋大夢了,侯府已經被別人繼承了,現在蘇舒窈啊,才是正兒八經的威遠侯府大小姐!”
蘇明芷心下一沉,“你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