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晚娘被嚇得臉色發白，抱著孩子就要往回走，壯壯看著周慕雲，大聲喊道：“爹爹，爹爹。”
暖暖還小，周慕雲離家太久，早已忘記爹爹為何物，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嚇得將頭埋進孃親的懷裡。
壯壯拉著周慕雲的手不肯放開：“妹妹、孃親不怕，是爹爹，是爹爹啊！”
周慕雲長得好，文弱書生，面如傅粉，看起來老實無害。
他耷拉著眉眼，眼眶紅紅：“晚娘，我錯了，我是來認錯的，晚娘，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啊，晚娘......”
周慕雲見吳晚娘不為所動，又看向了壯壯：“壯壯，你勸勸你孃親，爹爹不是壞人！”
幾人爭吵的聲音很大，吵鬧聲驚動了周圍的鄰居。
“吳娘子，這男人是誰，需要幫忙嗎？”
“你這男人，還不快放手，欺負孤兒寡母是不是？我們報官了！”
立刻有膽子大的男子上前來拉人。
周慕雲被拉扯在地，身上還捱了兩下。
他哭著臉，朝著眾人道：“我是新科進士周慕雲，晚娘是我的妻，壯壯和暖暖是我的兒女，我犯了錯，晚娘生氣，我請求晚娘的原諒！”
“大家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前幾天朱雀大門放榜，有我的名字，我真的是新科進士，我沒說謊！”
鄰居們聽見，愣了愣，都以為周慕雲是騙子。
在大夏，女子只需要嫻靜知禮，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以夫為天。
在家軟弱的男子，出門還會被人嘲笑。
周慕雲不但是新科進士，長得端正，還主動道歉，怎麼看都不太真實。
周慕雲見眾人不相信，哭喪著臉看著壯壯：“壯壯，你快告訴大家，我是不是你爹，是不是來京城考進士了！”
壯壯大聲道：“這是我爹爹，爹爹來考進士，惹孃親生氣了！”
鄰居們這才狐疑著問道：“吳娘子，他真是你家男人？”
吳晚娘臉色雖然難看，卻也沒有否認周慕雲的身份。
周圍鄰居紛紛道：
“吳娘子，你的夫君願意承認錯誤，你就給他一個機會吧。俗話說的好，浪子回頭金不換。”
“說清楚就行，今後好好過日子，吳娘子你帶著兩個孩子，有個男人照應今後的日子也有盼頭是不是？”
“哎喲，吳娘子，你男人考中進士接你去享福，你今後有好日子了！”
“哎喲，這年頭，男人願意承認錯誤，真是千金難換啊！”
吳晚娘氣得臉色發白，渾身發抖。
在大夏，打死媳婦都是小事，何況她還沒死，不管她說甚麼，大部分人還是會勸和。
吳晚娘嘴唇發顫，渾身被氣得冰冷，氣急道：“你進來說。”
周慕雲神色一喜，抱起壯壯進了門。
關上門，周慕雲立刻給吳晚娘跪了下去。
“晚娘，都是我的錯！”
“晚娘，我發誓，我沒有指使大哥二哥殺害你，是大哥二哥擅作主張！我以為你淹死了，才答應和蘇明芷的婚事，晚娘，你信我！”
見吳晚娘不為所動，周慕雲左右開弓，往臉上扇巴掌。
“晚娘，你信我，我努力讀書，高中進士，是為了讓你和孩子過上好日子！晚娘，只要你肯原諒我，要殺要剮我都認！”
吳晚娘看著面前這個穿著布衣，老實巴交的男人，有些恍惚。
她多麼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周家兩位兄長起壞心，周慕雲被矇在鼓裡。
可是，現實並非如此，如果不是周慕雲暗示，周家兩位兄長哪裡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如果只涉及到吳晚娘一人的性命，她可能會賭一把。
賭一賭周慕雲良心未泯。
可是，她有兩個孩子。
周慕雲這個狼心狗肺的玩意兒，竟然還想對兩個孩子下毒手。
她絕對不會原諒。
吳晚娘冷眼看著地上狂扇耳光的男人，心中冷靜如波。
“你......你既然願意悔改，那侯府千金怎麼辦？”吳晚娘淡淡地質問：“周慕雲，你和侯府千金婚期將至，怎麼辦？”
周慕雲愣了愣，沒有回答，他紅著臉，膝行到吳晚娘面前，“太好了，晚娘，你肯原諒我，太好了，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對你更好的！”
吳晚娘又問：“既然你要我，侯府千金怎麼辦？你是退婚，還是納妾？”
周慕雲還是沒有回答。
只是一個勁地抹眼淚，扇耳光，承認錯誤。
吳晚娘冷笑一聲。
她就知道，周慕雲永遠都不會回答這個問題。
就算答應退婚，也這是嘴上答應。
他今日來道歉，目的明確，就是為了安撫吳晚娘。
侯府千金，他不會輕易放棄。
他也不想讓大哥二哥蹲監獄。
他更不想讓自己名聲受損。
新科進士，何其風光，他不想讓吳晚娘成為他人生的汙點。
這麼多問題，看似複雜，其實就一個根源——吳晚娘。
只要解決了吳晚娘，一切迎刃而解。
蘇明芷那裡，他有信心說服她。
只要吳晚娘閉嘴，一切都能回到正軌。
只要過了關鍵時期，等吳晚娘回了老家就好......
周慕雲跪在地上，背脊彎曲，平日裡讀書人的風骨與驕傲蕩然無存。
他的臉被自己扇得通紅，垂著頭，長髮散亂，眉眼半遮，手指摳著地面，身體微微發抖。
看起來，像是一個誠心懺悔的男人。
“晚娘，都聽你的，你說甚麼，就是甚麼，只要你肯原諒我，我甚麼都聽你的......”
他表現得卑微又虔誠，甚麼都不求，只求一個原諒。
暖暖窩在孃親懷中，看著跪在地上的陌生男人，有些害怕。
壯壯睜著大眼睛，看看孃親，又看看爹爹。
在他有限的記憶裡，爹爹一身書卷氣，從來沒有這樣狼狽的時候。
“娘，爹爹已經道歉了，你為甚麼不讓爹爹起來？”
吳晚娘不知道該怎麼向孩子解釋，孩子太小，渴望父愛與團圓。
周慕雲看向壯壯：“兒子，你幫爹爹哄哄孃親，爹爹知錯了，爹爹會改的。”
“晚娘，晚娘，你要怎樣，才能原諒我？”
吳晚娘冷眼看著人：“周慕雲，你如果真心悔改，便退了侯府的婚事，讓你兩個殺人犯大哥得到應有的懲罰。”
“周慕雲，我的這兩個要求，你能做到嗎？”
周慕雲垂在身邊的手死死拽著衣襬，指尖發白，“我能做到的，晚娘，我能做到......”
他嘴上答應得痛快，心裡卻在想，怎麼將吳晚娘無聲無息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