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翎曜臉色一冷，周身的氣質沉了下去。
要是讓旁人瞧見，定然會嚇得大氣不敢出。
雍親王喜怒無常，脾性暴戾。
蘇舒窈卻不怕他，上前一步，從身後抱上去。
不是虛虛的抱，而是抱得很緊，想要將兩人緊緊黏在一起，永不分開那種。
抱上去的一瞬，楚翎曜身上的冷氣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僵直。
像一隻大型的貓科動物，頭上貼了定身符，只能任人揉圓搓扁。
天色已明，楚翎曜漲紅的脖頸裸露在外，幽深的眸子也被染上一層溫柔的色澤。
他淡淡道：“但，本王看到她就想吐。”
蘇舒窈笑了笑，胸腔起伏，連帶著楚翎曜的後背也跟著抖動起來。
她知道，殿下在惱，惱她為甚麼不吃醋。
“殿下看到她，吐就是。只要讓外人知道，殿下寵她就行。”
容妃那邊，她不知深淺，只是隱隱看出一點端倪。
容妃性格古怪，跟尋常母親不同，對容貌有些近乎變態的追求。
對殿下的關心，也很奇怪。
殿下表面孝順，實則對容妃有著很大的抗拒。
楚翎曜沉默著，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宮人慣會捧高踩低，你家世不顯，賜婚又是因為我與太子、三皇兄之間的博弈。要是沒有我的寵愛，就怕下人......”
蘇舒窈聽到對方的解釋，心中流過一道暖流，整個身體好似被太陽曬過，暖融融的。
“殿下，再怎麼說，我也是親王妃，這親王府的奴才，都歸我管，不服管教者，直接打賣了出去就行。”
楚翎曜知道她的本事，倒是不擔心。
成婚之後，容妃肯定會賞下奴才，太子、三皇兄那邊也會安插人手，這些都無傷大雅。
關鍵是皇宮那邊。
皇宮是整個大夏勢利眼最多的地方，成婚之後，舒窈定會經常進宮，就怕宮裡的奴才沒個眼色，讓她受委屈。
“皇宮那邊......”
蘇舒窈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右臉在楚翎曜後背蹭了蹭。
楚翎曜的背瞬間繃直，臀部、腹部被蘇舒窈抱著的地方，也不自覺收緊。
憋了一晚上，現在又是大早上，年輕人火氣又旺......
幸好舒窈是從後面抱上來的。
要是從前面抱上去，楚翎曜早跑了。
蘇舒窈輕聲道：“入宮還是見容妃的次數更多，皇后太后那邊，在禮法上、面子上，都不敢對我太過為難，倒是容妃那邊。殿下對我表現得太過偏愛，反而會讓容妃警惕。”
之前的柳如煙便是。
殿下不過贈送她一根簪子，柳如煙入宮一趟，便落了水。
楚翎曜也想起了小時候飼養的寵物，偏殿裡貴人養的貓，還有他刻意裝作喜歡的薛千亦，也差點被容妃害死。
“殿下要是覺得我委屈，在王府的時候，對我好一些，多彌補我一些便行......”
她的聲音放得很軟，語速很慢，帶著一股繾綣的癢意。
楚翎曜覺得耳朵酥酥麻麻的癢，那股子癢意，順著耳廓，瞬間便蔓延全身。
本來就是十七八歲的年齡，剛消除了對女子的恐懼，初嚐了少女身上的甜，哪裡受得了這個。
身體彷彿熔爐上的鐵鍋，內心咕咚咕咚地沸騰，冰冷的鐵皮被燒得火熱，上頭還汩汩地冒著熱氣。
“殿下願意跟我說這些，我很高興，謝謝殿下。”
蘇舒窈換了半張臉，繼續蹭著後背。
“容妃的事，殿下能給我說說嗎？”
楚翎曜鬆開抿直的唇瓣，開口道：“容妃是南域國的公主，當初跟著父皇私奔......其實不叫做私奔，南域國當時已經落敗，她如果不跟著父皇離開，只會淪為亡國奴。她對父皇又愛又恨，恨他滅了南域國，恨他不肯獨寵她一人，恨他後宮佳麗三千......”
在楚翎曜口中，容妃就是一個被仇恨扭曲的女人，她的所有精力，全部放在容貌和男人身上。
為了爭寵，不惜犧牲一切。
在皇帝面前，她嬌媚美麗、溫柔婉轉，在背地裡，卻嫉妒扭曲、殘忍毒辣。
蘇舒窈從小沒有母愛，渴望母愛，上一世耗盡一生尋求萬氏的認可。
最後卻落得個被萬氏毒害的下場。
與她相反的是，楚翎曜一輩子都在逃避容妃的掌控。
但，大夏以孝治國，楚翎曜儘管心裡排斥，卻也不得不裝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樣子。
蘇舒窈抱得更緊了。
“心疼小時候的殿下。”
雖然楚翎曜沒有說得太詳細，從隻言片語間，也能感受到那份壓抑與痛苦。
殿下小時候過得很苦吧，一邊揹著“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一邊面對容妃的殘暴與控制，不僅找不到傾訴物件，還得事事孝順......
光是想象，就能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息。
不如，沒有母親。
上一世，楚翎曜弒父殺兄，怕是很大程度上跟容妃有關係。
沒關係，這一世，她守護在殿下身邊，殿下定然不會行差踏錯、重蹈覆轍。
兩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
今日天晴，窗外的陽光灑進來，露在楚翎曜肩頭，帶來一股暖意。
背後議論母妃，在常人看來，是大逆不道的事。
楚翎曜從來不把容妃的事告訴外人。
普通人知道他對容妃的看法，要麼規勸，要麼指責。
只有舒窈，義不容辭地和他一起對抗。
舒窈懂他。
在遇到舒窈之前，他只覺得人生長河滾滾，未免也太長了。
還未到及冠之年，便時常會有種活夠了的念頭。
他也不是軟柿子，想死的時候便窩窩囊囊獨自死去。
依他的脾性，就算要死，也會將看不慣的一起帶走，甚麼母妃、父皇、太子，一劍捅穿了事，人死後，一切成空，紅顏枯骨，皆是虛妄。
舒窈的手緊緊纏在腰間，帶著三分香，七分暖，楚翎曜忽然有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他不再孤單，漫漫人生長路上，有一知己。
他扣住腰間那雙柔夷，心滿意足地長舒一口氣。
前路縱使經歷再大的風雨，縱使山高水長，有她陪伴，便不再迷茫，所有險惡都能化作人生風景。
惟願歲歲年年，暮暮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