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
蘇明沛不相信。
春杏坐在地上，身體打著擺子：“世子，姨娘沒、沒氣了。”
蘇明沛只覺得腦袋被大錘砸了一下，嗡嗡響。
“世子，能不能請太醫過來給姨娘看看，興許姨娘還能有救......”
蘇明沛站在原地，看著床上的月姨娘。
春杏的哭喊聲，他一個字都沒聽清楚。
他也不知道怎麼走過去的，月姨娘臉色蒼白，安詳地躺在床上。
他伸出手，放在月姨娘鼻子下面。
果然如春杏說的那般，月姨娘沒氣了。
她的身子還有一些溫熱，應該是剛走不久。
確認月姨娘的狀態之後，蘇明沛脫力般坐到地上。
今日，原本是他大喜的日子，兒子洗三。
在這麼重要的日子裡，他卻被一個又一個真相，打擊得體無完膚，連站都站不起來。
“阿梨，你怎麼就死了，我還沒責問你，你就死了......”
“阿梨，你騙得我好慘！”
蘇明沛在地上坐了一會，忽然站起來，發瘋似地衝到月姨娘面前，掀開她身上的被子，大力搖著她的屍體：“起來，你給本世子起來說清楚！！！”
“說，你和甯浩初甚麼關係，說，你的孩子究竟是誰的！！”
“你給本世子起來！！！”
蘇明沛的樣子好似瘋癲，他將月姨娘的屍體拖到地上之後，又開始在房間裡面打砸。
桌子掀了，多寶閣推不動，便把多寶閣上的花瓶全部砸了，甚至想把床給掀了......
春杏被嚇得不行，蒙著腦袋就往外衝。
剛衝到門口，撞到一個人身上。春杏抬眼一看，是秋霜。
“秋霜姐姐，姨娘沒了，世子失心瘋了......”
秋霜將她的嘴巴捂上，將人帶到一邊小聲哄著：“別怕，大小姐在，大小姐都能處理，你跟我過來，喝杯熱茶，吃點點心，待會兒來人，我教你怎麼說......”
春杏乖乖跟著秋霜走了。
秋水帶著人，守在門口。
等到裡面的動靜小了，秋水掀開門簾，蘇舒窈走了進去。
房間已經被蘇明沛砸得稀巴爛，月姨娘的屍體倒在地上，臉上、身上沾滿了瓷屑。
就連窗戶上的窗紗，都被他撕了下來。
冷風灌進來，蘇明沛卻雙目赤紅，渾身冒著熱汗。
看到蘇舒窈，他冷笑了一聲：“還是被你看笑話了。”
蘇舒窈笑了笑，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將椅子擦乾淨，坐了上去。
“世子還是在意我的看法。”
蘇明沛苦笑了一聲，他現在已經沒有心情和蘇舒窈鬥嘴了，“你其實甚麼都知道吧？你知道真相吧，就等著這一天，看我的笑話......”
蘇舒窈點了點頭：“是。我甚麼都知道。”
蘇明沛笑了笑，心想，果然如此。
就他一個人甚麼都不知道，就他一個人被矇在鼓裡。
“你甚麼時候知道的？不會是一開始就知道吧？”
蘇舒窈嘆了口氣：“一開始並不知道，但月姨娘混跡在風月場所這麼久，世子怎麼能輕易相信她。”
“你甚麼都知道，為甚麼不告訴我？”蘇明沛問完，苦笑了一聲：“你原本就等著看我的笑話，當然不會告訴我。”
蘇舒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世子，我告訴你，你會信我嗎？”
“世子，我如果告訴你，你非但不會信我，還會用這個世上最惡毒的語言攻擊我，罵我包藏禍心，見不得你好。”
“世子，你不信我，我說再多都沒用。”
“世子，你信蘇明珠，不管她說甚麼，你都相信。”
“世子，你想一想，我說的對嗎？”
蘇明沛癱坐在地上，兩行清淚順著臉龐滑落。
是的，蘇舒窈說的一點都沒錯。
如果她來告訴他，他不會相信，還會罵她。
就像上一世，明明蘇舒窈事事為他著想，他卻一點也不喜歡她。
他最寵愛的蘇明珠，卻是整件事的幕後操縱者。
“不知道蘇明珠還是不是世子心中那個好妹妹？”
“哈哈哈——”蘇明沛仰天長嘯。
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他錯了。
他錯得離譜。
他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他，在他最無助的時候，他只能祈求最厭惡的人的幫忙。
身上的力氣被抽乾，他躺在地上。
就算躺在地上，眼淚還是嘩嘩往下淌。
“蘇舒窈，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蘇舒窈，你幫幫我好不好？”
“蘇舒窈，對不起，以前是大哥不對，是大哥錯了。”
“蘇舒窈，你原諒我好不好......像以前那樣幫我，好不好......”
“蘇舒窈，我求你了，我只有你了......”
“蘇舒窈，你幫幫我，不能讓母親換走孩子，那是阿梨的孩子，我寧願要阿梨的孩子，也不想要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野種......”
其實，阿梨的孩子，也是野種。
說到最後，蘇明沛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到了最後，聲如蚊訥，快要聽不見。
蘇舒窈笑了笑。
蘇明沛終於知道了錯誤，卑微地祈求她的原諒。
可是，她的內心毫無波瀾。
蘇明沛的道歉和怨恨，對她來說，都毫無意義。
她不需要蘇明沛的愛，她已經找到了真心愛她的家人。
蘇明沛的愛，太過廉價。
威遠侯府所有人的想法，都與她無關。
她出現在這裡，也不是為了看蘇明沛的笑話。
她是為了取得蘇明沛的信任，將月姨娘的屍體送出去，還要阻止萬氏換子。
蘇明沛躺在地上嚎啕大哭，地上留下一灘淚痕。
蘇舒窈看著他哭了一會兒，叫人進來：“將屋子清理一下，把月姨娘抬到床上，被子蓋好，再讓人把世子送回去。”
“浮光閣，不能讓人進來。”
“是，大小姐。”
秋水帶著人把月姨娘抬到床上蓋好被子，又開始清理屋子。
蘇明沛被人扶著離開，離開之前，他轉頭看了下蘇舒窈，小聲說了句，“謝謝。”
蘇舒窈笑了笑，沒有回應。
蘇明沛離開後，一個黑影閃了進來。
“大小姐，現在該怎麼辦？”魏千戶單膝跪地。
蘇舒窈淺淺一笑：“找機會，把孩子換了。”
先換了孩子，然後萬氏再換第二次。
其實孩子沒換，但萬氏卻會以為換成功了。
“知道了，屬下馬上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