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門口,銅築的獸首銜環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雖然沒有女主人,但府上打理得井然有序。
裴阿戟聽說舒窈姐姐登門拜訪,奶剛喝了一半,便指揮著乳孃抱著自己,到大門口迎接。
看到蘇舒窈,裴阿戟從乳孃身上掙脫下來,裝模作樣理了理衣襬,才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蘇舒窈面前,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舒窈姐姐好。”
蘇舒窈朝他回了一禮:“阿戟少爺開始學規矩了?”
之前每次見面,裴阿戢都朝她撲過來,第一次見他這般規矩有禮。
裴阿戟看了乳孃一眼,乳孃翻譯道:“阿戟少爺一向注重規矩,之前見了舒窈小姐,情難自禁,孟浪了些。過完年,阿戟少爺又長一歲,自然要穩重起來了。”
裴阿戟對乳孃的解釋很滿意,故作老成地點了點頭。
然而,穩重不過一瞬,裴阿戟就伸出手,朝著蘇舒窈要抱抱。
蘇舒窈將他抱起來,“阿戟少爺又長重了。”
裴阿戟抱著雙臂,一本正經道:“不是長胖,是長高。”
幼崽的表情讓人忍俊不禁,蘇舒窈抱著裴阿戟,去了花廳。
蘇舒窈入府之後,立刻有個小廝跑了出去。
兩人玩了一會兒,乳孃守在一旁,周圍好幾個丫鬟,院外還有小廝侯著,蘇舒窈一直找不到機會單獨和裴阿戟單獨相處。
裴阿戟有些無聊,丟開九連環:“舒窈姐姐,你給我講書吧。”
蘇舒窈笑道:“又講兵書?上次講那些,我都不懂。”
“舒窈姐姐,我給你找幾本你能看懂的。”裴阿戟揚起下巴,帶著蘇舒窈往書房走。
書房門口,有兩個小廝守著,小廝見了裴阿戟,恭敬回道:“少爺,將軍說了,將軍不在府中的時候,不能讓外人進去。”
蘇舒窈:“就讓阿戟少爺進去拿兩本書,我不進去。”
小廝為難道:“也不行。將軍說了,他沒在的時候,任何人都不能進書房,包括少爺。”
蘇舒窈牽著裴阿戟離開了。
裴阿戟讓乳孃把之前那幾本晦澀難懂的書拿了出來:“舒窈姐姐,既然你不懂,要不,讓我教教你。”
蘇舒窈眨眨眼:“阿戟少爺,我比你大這麼多,懂的還沒你多,讓你教我,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裴阿戟揉了揉胖臉臉,湊到蘇舒窈耳邊,悄聲道:“舒窈姐姐,我悄悄教你,不讓別人看見,你的面子就保住了。”
蘇舒窈在他胖臉臉上捏了一把:“阿戟少爺,你真是個小機靈鬼兒!”
兩人關上門來讀兵書,旁邊終於沒人了,蘇舒窈長舒一口氣。
她關上兵書,從懷中拿出錦盒:“阿戟少爺,姐姐有件事要麻煩你,這件事很重要,你答應姐姐,任何人都不能告訴,好不好?”
裴阿戟一雙大眼睛射出一抹凌厲,嚴肅地伸出胖手手,翹起小指。
“舒窈姐姐,我答應你,我們拉鉤吧。”
蘇舒窈伸出小指,兩人的手指勾到了一起:“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就是大豬頭!”
拉完鉤,裴阿戟鄭重其事地坐到蘇舒窈面前,“舒窈姐姐,契約已成,有甚麼可以託付我的,儘管開口。”
蘇舒窈被他一副大人的口吻弄得哭笑不得。
“阿戟少爺,你認識那麼多字,見過孃親的筆跡嗎?”
裴阿戟點點頭:“見過的。”
蘇舒窈開啟錦盒,拿出書信:“那你看看這封信,和你孃親的筆跡,有沒有相似的地方。”
她小心翼翼拿著信,只是讓裴阿戟看,沒讓他碰信。
答應了謝瑜,要將信好好儲存。
裴阿戟只看了一眼,便抬起頭,睜著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疑惑的看向蘇舒窈:“舒窈姐姐,你怎麼有我孃親的信。”
蘇舒窈心中大震:“這、這真是你孃親的筆跡?”
她震撼的同時,也有懷疑。
裴阿戟雖然聰慧,但,畢竟才四歲,只看一眼,便能認出筆跡?
也許,只是相似......
裴阿戟點了點頭,帶著一股不容錯辯的執著:“真的,千真萬確。”
幼崽嘟著臉,眉眼嚴肅。
他凝視著蘇舒窈,看到她臉上的懷疑,有些著急:“舒窈姐姐要是不信,書房裡有孃親寫的詩,我拿出來,讓舒窈姐姐對比一下就知道了。”
蘇舒窈:“可是,書房門口守了人,你根本進不去。”
裴阿戟收起兵書,揹著手,神色肅穆地抬起頭:“舒窈姐姐,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讀了兵書,還是要實踐。”
“我便教姐姐,甚麼叫做聲東擊西!”
蘇舒窈:“......”
~
裴阿戟帶著蘇舒窈再次來到書房。
書房門口,兩個小廝揣著手,湊在一起說話。
裴阿戟看了乳孃一眼。
乳孃會意,揣了個炮仗,躬身繞到書房後面。
書房後種了一排綿竹,綿竹旁,還種了不少矮小的松木。
“舒窈姐姐,藏起來。”
裴阿戟帶著蘇舒窈,藏在一塊湖石後,蹲下身,捂住耳朵。
沒一會兒,便只聽得一聲巨響。
守門的兩個小廝嚇了一跳。
緊接著,乳孃的聲音響起:“哎喲,起火了,怎麼辦?!”
起火可不是鬧著玩的,這裡可是書房。
兩個小廝猶豫片刻,便朝著發出響聲的地方跑過去。
見小廝離開,裴阿戟帶著蘇舒窈朝著書房衝過去。
走到門口,蘇舒窈才發現,書房上了鎖。
“阿戟少爺,還是進不去。”
裴阿戟從懷中掏出一把鑰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開!”
門鎖開啟,裴阿戟帶著蘇舒窈進了書房。
書房很大,卻沒幾本書,門口的多寶閣上,放了幾塊做印章的石頭。
書桌上鋪了張紙,鎮紙壓著邊角。
這張紙鋪了很久,卻沒動筆,筆架上掛的幾隻湖筆,已經乾透了。
裴阿戟輕車熟路摸到博古架上的機擴,從暗格裡取出一張信箋。
“舒窈姐姐,快看,這是孃親寫的詩。”
蘇舒窈低頭一看,信箋上,是一句思鄉詞: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信箋上的筆跡,與謝玫的一模一樣。
“砰——”
書房外,再次傳來炮仗的聲音。
裴阿戟小手一揮,
“舒窈姐姐,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