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珠看到倪氏的那一刻，仿若一塊巨石壓在胸口，差點撕爛了手中錦帕。
她的臉色唰得一下變得卡白，心頭突突直跳，慌亂地差點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萬氏感受到蘇明珠的異狀，轉頭看了她一眼：“明珠，你怎麼了？臉怎麼那麼白？”
蘇明珠握著萬氏的手，支支吾吾道：“母親，我忽然覺得心悸頭暈，這裡人太多了，你帶我出去透透氣好不好？”
萬氏捏了捏她的手：“明珠，你不看蘇舒窈和安然郡主斷絕關係嗎？”
蘇明珠緊張地都快不能呼吸了。
她不僅看到了倪氏，還有她的養父養母，殺豬匠一家。
蘇舒窈還把倪氏現在的男人，那個鐵匠也找來了。
鐵證如山，她的身世瞞不住了。
“母親，我真的覺得好難受，我們走吧。”
萬氏見她的臉色實在是難看的緊，起身要帶她離開，“郡主，明珠有些不舒服，我帶她出去透透氣。”
蘇舒窈：“秋水，去，把太醫請進來。”
“是，大小姐。”
蘇舒窈看向蘇明珠，淡淡一笑：“就知道明珠妹妹會心悸，特別請了太醫侯著。”
她看了眼萬氏，又看了眼甯浩初，一雙漂亮的眸子清澈透亮：“我估摸著，需要太醫瞧病的，可不止明珠一人。”
蘇明珠看向身後三皇子送來的侍女，厲聲吩咐：“帶我走！”
兩個侍女站起身，帶著蘇明珠就要出門，安然郡主側頭看了一眼，紅楊立刻帶著兩個侍女去攔。
蘇明珠身邊的兩個侍女會武功，紅楊也不差。
這是在安定侯府，紅楊的人更多，沒幾下就將兩個侍女制服。
蘇明珠被重新請回座位上坐好。
蘇舒窈看了甯浩初一眼。
甯浩初臉色已經開始慢慢變化，從一開始的志得意滿，滿滿過度到驚愕、不解與慌張。
證人雖然還沒來得及開口，但從蘇明珠的反應來看，便知，他輸了。
寧老夫人開口道：“舒窈，這些人是幹嘛的？”
蘇舒窈指著倪氏：“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倪氏，威遠侯曾經的外室，明珠妹妹的生母。”
威遠侯聽到這話，也愣了愣。
他的妾室眾多，這麼多年過去，都快記不清楚倪氏是誰了，但，當倪氏的眼皮飛快眨起來的時候，威遠侯還是想起來了。
當初，他確實養了這麼一個外室。
但那個外室不安分，還有眨眼的毛病，再加上萬氏反對，便沒有納入府，沒過多久，他給了外室一筆錢，讓她走了。
如今再看到倪氏，威遠侯只覺得臉面盡失。
萬氏看到倪氏的臉那一刻，呼吸也開始不穩了。
無他，倪氏和蘇明珠長得太像了。
不能說一模一樣，但卻像了個七八分。
尤其是倪氏眼皮控制不住亂眨的時候，兩人的神態像個了十成十。
“轟隆——”
萬氏心頭一道驚雷落下，將她震了個外焦裡嫩。
明珠，她捧在心尖上寵愛的明珠，那個她奉獻了無私母愛的明珠，不是她的親生女兒，是她最瞧不起的低賤外室的女兒......
她身形一歪，撞到案几上，“哐當”一聲，案几上茶盞裡的水濺出來，燙了手背，她也渾然不覺。
她心亂如麻，下意識想抓點甚麼，卻抓了個空。
偏偏蘇明芷還在傻笑：“哎喲，這倪氏和明珠姐姐一樣，都有眨眼睛的毛病。母親，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萬氏搖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心中的天塌了。
她的依靠沒了。
花廳裡燒著上好的銀霜炭，她卻覺得渾身冰涼，不知到哪裡來的寒氣，凍得她骨頭都在痛。
甯浩初比萬氏也好不了多少。
他的心口好似被甚麼東西狠狠捏著，讓他喘不過氣。
有人拿著鋼針，往他心口一下一下地敲打。
疼痛過後，他又覺得噁心。
他為了這麼一個身份卑劣的賤貨，不僅殺了吳晚娘的孃親，還親手毒啞了卓月，斷了卓月的手。
他在蘇明珠身上傾注了太多的心血，一心想要彌補缺失的父愛......可是到頭來，蘇明珠竟然是這樣一個卑賤的貨色......
不僅如此，他還要面臨著辭官......
悔恨如潮水般漫上心頭，甯浩初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胸口傳來一陣又一陣的鈍痛。
他忍不住打了兩個乾嘔。
安然郡主側目看了眼甯浩初，微微勾了勾唇。
蘇舒窈讓人把倪氏帶到花廳正中間，“倪氏，說吧，怎麼回事？”
倪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夫人，老爺，蘇明珠是妾和威遠侯的女兒。當初，威遠侯厭棄了妾，妾活不下去，便把明珠送給了蘇屠戶一家。”
蘇明珠的殺豬匠養父狠狠點了點頭：“我剛把這死丫頭指給村頭的二狗子，聘禮都收了，這死丫頭跑了。還以為她死在外頭了，沒想到還出息了，混到侯府了。”
殺豬匠養父盯著蘇明珠：“穿戴的這麼好，我差點都沒敢認。”
蘇舒窈笑了笑，“明珠妹妹，當初可是你說的，養恩大於生恩，這蘇屠戶一家的養育之恩，你怎麼一點也沒回報？”
蘇明珠以前說過的話，再次像迴旋鏢一般，扎中了蘇明珠的心口。
蘇明珠嘲笑蘇舒窈的親生父母是泥腿子，沒想到，她的身世，更為不堪。
倪氏接著說道：“後來，我嫁人了，和明珠斷了聯絡，就當白生了她一場。沒想到，忽然有一天，蘇明珠主動找來了。把我請到酒樓，大吃大喝。”
“我以為晚年享福，沒想到，卻是鴻門宴，蘇明珠把我灌醉，卷著席子扔進了河裡，想要殺人滅口。”
萬氏僅有的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蘇明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卻故意隱瞞。
蘇明珠騙得她好慘！
甯浩初死死攥著椅背，手指幾乎快要掐進去。
蘇明珠看向萬氏：“母親，母親，雖然我不是母親親生的，但，我對母親的愛卻是真心的......”
她想去握萬氏的手，萬氏卻躲開了。
她緊緊拽著手中的佛珠。
她能依靠的，只有佛祖了。
蘇舒窈卻不肯放過萬氏和甯浩初。
她笑了笑：
“侯爺，你不是說了，不管明珠妹妹是甚麼樣的身世，都是你的乾女兒，都會一如既往的愛她、護她嗎？”
“你愁眉苦臉的，幹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