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舒窈戴了頂帷帽，狂風捲著帷帽前端的紗，直往天上竄。
她站在風雪中，抬起眼眸。
風雪交加，能見度不高，謝琅覺得自己眼花了，去世十多年的妹妹，怎麼會出現？
就算出現，也不會是當年的模樣。
眼前的景象，好似幻境。
蘇舒窈也愣了。
她和謝玫，真那麼像？
她和謝瑜分坐兩輛馬車，謝瑜的馬車在後面，還沒到。
眼前的中年男子，應該是謝瑜口中的堂叔，謝瑜沒在，蘇舒窈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兩人愣在當場，互相看著。
忽然，謝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琅堂叔，真那麼像？”
謝琅這才回過神來：“瑜了，有何急事，非得今日要見？”
謝瑜跳下馬車就往客棧裡鑽：“進去再說，外面太冷了。”
客棧包廂裡，炭火燒得正旺。
桌上擺了一套木魚石茶具，茶香四溢。
蘇舒窈摘了帷帽，整張臉露了出來：“給巡撫大人請安。”
“這位是？”謝琅進了包廂，忍不住看了她好幾眼。
包廂內點了兩盞燈，燈火通明，光下細看之後發現，細節上還是有出入。
五官相似，但動作神態大相徑庭。
剛才在客棧外被風雪干擾，才誤認了。
但，至少像了個七八分。
“琅堂叔，這位是蘇大小姐。”謝瑜三言兩語，撿著重要的說了，“我想問問，當初玫堂姑被山匪劫持，是甚麼情況？”
謝琅眉心一皺，“瑜兒，你從哪裡知道的？”
謝家對外宣稱，謝玫暴斃。
謝瑜嚴肅起來：“琅堂叔，我們懷疑，當初玫堂姑被劫持之後，和裴聿丞成親，還生了孩子。”
謝琅手指捏緊：“瑜兒，這也太荒謬了。”
謝瑜笑了笑：“琅堂叔，你也覺得蘇大小姐和玫堂姑長相相似對吧？裴小少爺曾將蘇大小姐錯認成母親。”
“這世間長相相似的人，有，但這也太多了。而且，玫堂姑不管是在年齡上，還是其他特質，都和裴將軍的妻子有相似之處。”
“我們合理懷疑，玫堂姑和裴聿丞妻子是同一個人。”
謝琅深吸一口氣，手指攢緊，忽然站了起來，椅子被碰倒在地，發出“砰”地一聲脆響：“你的意思是，玫兒還活著！”
謝瑜垂下眼簾：“抱歉，怪我沒說清楚，裴將軍的妻子也去世了。”
“是嗎？”謝琅的肩膀瞬間塌了下去，嘴邊噙著一抹苦笑。
謝瑜：“琅堂叔，當初是個甚麼情況，能否告訴我們？”
提到妹妹，謝琅神情有些恍惚。
剛才在客棧門外的第一眼，他還以為看到了還沒嫁人的妹妹。
“蘇家老爺子和父親是舊識，當初蘇老爺子在江南任職，兩家時有來往。蘇驌看中了妹妹，兩家定下婚約。後來，蘇驌調任甘肅，妹妹遠嫁。送嫁，還是我親自去的。”
謝琅想起往事，眼中有笑，也有淚。
“蘇家對妹妹很好，妹妹嫁過去之後還給家裡寫過信，字裡行間都透著喜悅。可是，不到三月，便聽說妹妹被山匪劫持。”
“我親自過去了一趟，據說，妹妹去上香，路遇山匪，下落不明。”
“我當時剛上任，不敢耽誤太久，留了幾個人暗中調查。事關妹妹聲譽，我的人也不敢大張旗鼓。我當時想的是，妹妹就算死了，也要把屍體找到，帶回家。奇怪的是，妹妹好似銷聲匿跡了一般，蘇家口中的山匪，也無蹤跡。”
“我當初甚至懷疑，是蘇驌寵妾滅妻，害了妹妹。可是，蘇驌的傷心不似作假，蘇驌也沒納妾，妹妹嫁過去之後，兩個通房就被打發了，妹妹的陪嫁也說，妹妹和姑爺感情很好，連爭吵都沒有，也不存在蘇家殺人滅口。”
“我的人查了很久，確實不是蘇家暗中搗鬼。”
當初甚麼都沒有查到，現在過了這麼多年，再查，等同於大海撈針。
謝琅忍不住又看了蘇舒窈一眼：“蘇大小姐官話說的極好，妹妹咬字軟，語速慢，蘇大小姐一說話，更能看出區別。不說話不動的時候，父親見了，估計也會認錯。”
“兩人相似，不過巧合。”
“瑜兒，這件事不準再提了。”
事關謝玫名譽，必須慎重。
出嫁的女兒是不能進謝家祖墳的，謝琅幫她在老家立了個衣冠冢。
在謝琅心裡，妹妹就是去世了。現在舊事重提，除了揭開傷疤，再傷心一次，沒有其他好處。
“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們想查裴聿丞亡妻的訊息，我不反對，但別再牽扯上玫兒。”
已經查到這個地步，蘇舒窈不想放棄：“不知道巡撫大人是否留有玫姑娘的書信，我想私下裡悄悄讓裴小少爺認一認。”
蘇舒窈垂著眼簾，放慢語速：“巡撫大人其實也不甘心吧，不甘心妹妹就這麼無緣無故沒了。如果裴將軍的亡妻真的玫姑娘呢？”
謝琅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思片刻，道：“不知道蘇大小姐為甚麼要查裴聿丞的亡妻？”
話說到這個份上，蘇舒窈也沒有藏私的必要，她直接了當說道，“實不相瞞，我是威遠侯府養女，一直在查詢生母的訊息。我想著，相似之人，應該或多或少有點親緣關係，便想查一查裴將軍亡妻的來歷，或許能順藤摸瓜查到我的身世。結果查詢之後發現，裴將軍亡妻的來歷很神秘，只知道姓謝，口音是南方的，這才找上謝小郡王詢問情況。”
謝琅又看了蘇舒窈一眼。
當初妹妹失蹤的時候，懷了身孕。
就是因為懷了孕，才去廟中還願，被山匪劫持。
如果孩子生下來，和蘇大小姐差不多大小。
但，謝琅下意識否定了這個想法，蘇大小姐不可能是妹妹的孩子。
就算按照假設，妹妹被裴聿丞救下，怎麼可能把孩子送到京城的慈幼堂？
既然不可能發生，謝琅也沒說。
說了，徒增煩惱。
“行，我回去之後，讓人把書信送來。”謝琅那裡，確實還存有妹妹的書信。
“述職已經結束，裴將軍不離京嗎？”
蘇舒窈：“裴將軍過完年才回北疆。”
謝琅：“現在離過年還有二十天，我回到謝家，差不多剛好需要二十天。讓人將信送進京城，再快也要十天。來得及嗎？”
蘇舒窈：“我想辦法拖一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