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氏呵了口熱氣，將外袍攏得更緊了些：“甚麼事？”
曹媽媽抿了抿唇。
她有些緊張。
說實話，這也是她的猜測。
昨兒，蘇明珠和張道長的對話，她聽得清清楚楚。
蘇明珠要求張道長把身邊的冤魂搞得魂飛魄散。
這個冤魂姓“倪”，極有可能就是威遠侯那個外室。
這說明，蘇明珠已經將倪氏殺死了，現在倪氏的冤魂纏上她，她要斬草除根。
蘇明珠太狠了。
蘇明珠極有可能不是夫人的親生女兒，夫人對她那麼好，就怕她對夫人不利。
雖然曹媽媽對此十分篤定，但這一切畢竟是她的猜測，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她直接告訴夫人，夫人非但不會相信，很有可能，她會因此失去夫人的信任。
曹媽媽斟酌道：“夫人，奴婢發現明珠小姐......”
她話剛說了一半，偏殿的大門忽然開啟，蘇明珠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曹媽媽，你發現我怎麼了？”
法事做完，蘇明珠懸著的一顆心安定了下來，心裡一輕鬆，眨眼的毛病自然就緩解了。
曹媽媽垂著頭，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沒甚麼，奴婢發現明珠小姐穿得單薄，這山上寒氣溼重，奴婢擔心明珠小姐染了溼氣。”
“是嗎？曹媽媽可真關心我啊。”蘇明珠斜著眼皮睨了曹媽媽一眼。
這個老貨賊眉鼠眼的，怕不是發現了甚麼？
這個老貨之前便覺得王春雨有些面熟，她眨眼的時候老是鬼鬼祟祟地盯著她。
乾脆一併除掉。
蘇明珠眼中迸射出一抹殺意。
曹媽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萬氏這才發現，蘇明珠穿得確實少。
“明珠，我摸摸，你冷不冷？”
萬氏捏上蘇明珠的手，才發現，她的手暖洋洋的。
反倒是萬氏，在偏殿外站了這麼久，手涼得嚇人。
“母親，我幫你暖手。”蘇明珠捧著萬氏的手，輕輕揉搓著，沒一會兒，萬氏的手便熱了起來，她的心也跟著暖了起來。
還是明珠貼心。
不枉她偏疼她一場。
“真是奇怪，我這麼怕冷，偏你像個小火爐似的。”
蘇明珠把萬氏的手捏得更緊了：“我再給母親暖暖。”
萬氏說者無心，曹媽媽聽者卻有意。
萬氏體寒，一到冬天，便手腳冰涼。
這樣看來，蘇明珠和夫人幾乎找不到一點相似的地方。
五官不像，體質也不像，再加上這個眨眼的毛病......
曹媽媽更加篤定了。
“曹媽媽，你看我幹甚麼？眼神還這麼古怪？”蘇明珠忽然看向曹媽媽。
曹媽媽忙低著頭：“明珠小姐頭上沾了符紙，奴婢幫明珠小姐清理一下。”
蘇明珠頭上、身上都沾了不少灰燼，曹媽媽幫著清理了。
萬氏問道：“明珠，超度順利嗎？”
蘇明珠笑了笑：“很順利。母親，你看，我已經好了。”
萬氏笑道：“曹媽媽，你進去看看，道長還有沒有交代？我帶著明珠先去戲臺。”
“是。”
曹媽媽進入偏殿，張道長正指揮這小道士打掃場地。
地上有個火盆，火盆裡全是符紙的灰燼，地上還有鞭痕。
小道士手裡捧著桃木劍，上面還沾了黑狗血。
確實不是超度，是毀滅。
倪氏魂飛魄散了。
曹媽媽暗下決心，回府之後，她要先回萬府，看一看龐媽媽口中那幅畫。
調查清楚再告訴夫人。
～
萬氏帶著蘇明珠去了戲臺，沒一會兒，蘇明芷和蘇舒窈也來了。
看完戲，按流程，張道士要為侯府眾人“摩頂賜福”。
三清殿設了臨時法壇，壇上供奉了“三清畫像”。
萬氏帶著子女，排隊接受賜福。
按理說，萬氏排第一個，過了應該是蘇明添，然後才是蘇舒窈、蘇明珠、蘇明芷。
但萬氏緊緊牽著蘇明珠，倒是把蘇明添擠到了第三位。
蘇明添想和蘇舒窈套近乎，也沒多在意。
張道士身著法衣，口中念著“無量壽佛”。
他先是朝著萬氏鞠躬行禮，然後上前，手持佛塵輕輕搭在萬氏頭頂，另一隻手託著一個錦盒遞到萬氏面前，小聲唸了兩句吉祥話。
最後，又用佛塵在萬氏頭頂順時針繞了三圈，再將錦盒奉上。
錦盒裡，放著用五彩線穿的金錁子，還折了寫有“消災延壽”的黃符。
輪到蘇舒窈的時候，張道士也沒有太特別的動作。
賜福完成，張道長道：“符紙摺疊後藏於衣物中貼身攜帶。護身符則可以掛於腰間。”
張道長口中的附身符，便是錦盒裡用五彩線串的金錁子，金錁子呈柳葉形，正面刻著祥雲紋，寓意吉祥，造型也好看。
萬氏道謝之後，接過蘇明珠的錦盒，幫她佩戴。
幫著蘇明珠弄好，萬氏才戴自己的。
萬氏戴好自己的，看向蘇舒窈：“舒窈，母親幫你。”
蘇舒窈把錦盒遞給了秋霜：“夫人，我還是不戴了。”
萬氏愣了愣：“為甚麼不戴？道長說了，保佑平安的。對了，你的比較特別。”
“怎麼特別了？”
萬氏示意秋霜把錦盒拿過來，她開啟錦盒，拿出護身符：“大家的金錁子都是柳葉形的，你的這串，是我特別交代，看，這金錁子是桃葉形的，保佑你婚姻順遂。”
蘇明珠小聲道：“母親對姐姐真好。”
蘇舒窈淡淡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萬氏拿起護身符，幫蘇舒窈繫到腰間：“明珠別怪母親偏心，你嫁了，明芷的婚事也定下來了，就差舒窈了。我不操心，誰操心？”
蘇舒窈低頭看了眼護身符：“夫人，靈嗎？”
“靈的。明珠眼皮跳的那麼厲害，張道士做了一場法事，馬上就好了。”
萬氏又把錦盒裡的黃符紙拿出來摺疊好，要幫蘇舒窈塞到衣服裡面。
蘇舒窈抬手攔道：“夫人，這個我待會兒回去的時候自己放。”
萬氏叮囑：“一定要放，道長剛剛說了，要佩戴滿三日，三日之後，放枕頭下。”
蘇舒窈：“知道了。”
見蘇舒窈這般乖覺，萬氏心滿意足的笑了。
忽然，蘇舒窈開口問道：“夫人，侯府有沒有姓倪的女眷親戚？”
萬氏：“姓倪的？你問這個幹甚麼？”
蘇舒窈道：“昨兒我做夢，夢中出現一個自稱姓倪的婦女，那婦女一直哭，說她是侯府親戚，讓明珠妹妹放過她，別害她。”
蘇明珠嚇得一激靈。
眼皮又開始狂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