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天樞?”
安生的語氣頗有些驚疑不定的味道,他下意識抬起頭,與面前女子對視了一眼,瞧見對方神色不似作假,但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合適嗎?”
雖然他對夏朝王室與官場知之甚少,但也知道天樞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在諸位郡王都被召回之後,那座千年古都被無比濃郁的戊光所籠罩,沒有任何人能,也沒有任何人敢窺探內裡的情況。
除去那些流著帝血的勳貴,哪怕是最頂層的官員想要踏入天樞,都需要極其嚴格的審查。
對夏朝的子民來說,天樞乃是帝都,自是尊崇無比,於苦境的修士而言,天樞更是當世最負盛名的天人道場,也是明確有道果顯現之地。
戊土乃土德司命,土德修士在此地修行自有一份增益,五德論中,戊光大利甲木生長,可淬庚金,可見對木金兩道的修士也都有提點之效。
除此之外,天樞還匯聚著夏朝統御八方,定鼎九州數千年所謀成的鼎盛天命。
這份天命被修行之人稱為王朝氣運,相傳只要能求得氣運加身,無論修行何種道統都會有如神助。
『不僅如此,哪怕是沒有修為的凡人,只要身居官位,氣運垂青之下,尋常道法神通都難傷其身。』
正是這股難以想象的力量,支撐起了夏朝的六官制度,地方郡官才有能力制衡宗門世家。
安生自然知道其中厲害,這王朝氣運說到底就是另類的命數,多半與那位無生帝脫不了干係。
也只有天人的手筆,才能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威能,可這絕非沒有代價。
想要得到這股氣運加持,需要將自身性命與夏朝的繫結在一起,若是夏朝富強昌盛,則修士進境神速,修行一片坦途。
可若是遇上災年,禍難頻生,氣運反噬之下輕則跌境受創,重則當場身死道消。
這也是為甚麼,夏朝的地方官員或許有尸位素餐者,卻少有真正為非作歹之徒。
這些人享受著王朝氣運的加持,以凡人之身馭使道法神通,自然會希望夏朝山河永固,萬世昌盛。
而那些宗門世家,為了自身的修行進境,也會放下身為修士的矜貴,出山入仕,為夏朝這棟大廈添磚加瓦。
『這才是堂堂正正的帝王之謀。』
安生心中感慨,這也是為甚麼,那位屹立於苦境頂點的帝王多年沒有現世,夏朝依舊能維持明面上的穩定。
至於底下有多少暗流湧動那就不得而知了,可以確定的是,如今的天樞絕不是甚麼好去處。
『諸位郡王的立場與態度都不明朗,若不是天上的戊光依舊不曾衰減,說不定已經要亂起來了……』
因此在聽說能入天樞時,安生的第一反應並非驚喜,而是深深的驚疑。
那位彌月郡王的使者前腳剛走,後腳姒心月就提議讓他去一趟天樞,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裡面存在著不小的貓膩。
“有我作保,自然是合適的。”
姒心月雙手捧著冒著熱氣的白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神色自若地說道:“本來是想著過些時日再找你商談此事,不曾想彌月的人來得如此快……”
她停頓了一下,道:“有另一位郡王也想見見你。”
這還是姒心月第一次在安生面前提及自己的勢力,少年並沒有感到太過意外,他早就料到對方背後同樣有著一位郡王,只是不知是十二王脈中的哪一脈。
即便如此,少年還是語氣驚疑道:“安某何德何能,微末汙名也能傳入貴人耳中?”
他不過一介小小的築基修士,按理說根本沒資格入得了天夏郡王的法眼——
太古星辰道統再如何特殊,可只要沒能成就金丹,那便甚麼都不是。
“公子切莫看輕自己。”
姒心月臉上浮現出一抹微妙的笑意:“實不相瞞,公子之名其實早已在天樞中傳開,只是公子不曾知曉罷了。”
這下倒輪到安生心生意外了,他愣了片刻,才有些不可置通道:
“天樞對星辰古道竟然如此看重?!”
聞言,姒心月卻搖了搖頭,語氣有些複雜:“太古星辰一道的確有鬼神莫測之能,可到底道果矇昧,還不至於驚動宮裡的大人們。”
她望向面上仍有訝色的少年,美眸中泛起異彩:“郡王們此番有所動作,非是因為星辰道統,而是因為公子本人。”
“我?”
安生指了指自己,俊美的臉龐上寫滿了疑惑不解:“殿下莫不是在消遣安某?安某何德何能,竟能勞煩貴人們掛念。”
姒心月沒有明言,只是若有所指道:“據我所知,這一任的大宗伯也想見你一面。”
春官宗伯!
安生當即反應過來,春官掌五禮,祀先祖,能讓這等人物上心的,只可能是那張來自狐師的面具。
夏朝與青丘淵源極深,王室與青丘狐屬也多有姻親,那面具無疑是最上等的禮器。
『被算計了。』
安生不由大感頭疼,只覺手上的面具變得無比燙手,他早該知道那頭死狐狸沒安甚麼好心,這等於將他暴露在天樞那些權貴的目光中。
見少年臉上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姒心月自然知道他在擔心甚麼,溫聲道:
“安公子不必擔憂,那面具對我朝而言確實意義非凡,但狐屬既然將它交到你手裡,就不會有誰會去為難你。”
“……我明白了,全憑殿下安排。”
安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方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推脫反而會引起懷疑。
“好!”
姒心月滿意地點了點頭,她並非沒有私心,事實上她早就想尋個契機將少年帶回天樞拜見長輩。
『也是時候該去探望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