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
從巖洞中傳出的聲響單調而清晰,即翼對於念珠串這種釋修法器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有一段相當刻骨銘心的記憶。
“!”
這位龍君之女死死注視著洞窟內壁,這種單調枯燥的聲音,總會讓她聯想起那件讓她受盡屈辱的法寶。
“你膽敢拿它來威脅我?!”
龍女從口中擠出這句話,那雙暗金色眼睛的瞳孔早已變細,恐怖的漩渦在她身邊化為絲綢般的細線不斷盤旋。
緣覺乘的法寶依靠因果發揮效力,因果越是深重,威能就越是強大,這件束龍索只要是在安小鯉手上,就是當世最剋制即翼的法寶之一。
龍女自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安小鯉在初雲裳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樣仍然歷歷在目,如今卻敢驅動釋修的法寶來警告自己。
“好啊,好得很啊……”
這赤裸裸的區別對待引爆了龍女心中的滿腔怒火,讓她將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不要忘了,你身上可還流著本王的血!”
這言語一出,被即翼攥在手裡的水鳥當即瞪大了雙眼,心中湧起驚濤駭浪——
『甚麼意思?公子身上的龍血是這一位賜予的?殿下知道這事嗎?』
還沒等它琢磨清楚,就感覺扼住喉嚨的手微微收緊,一股無可抵擋的巨力瞬間破去僅存的護體妖力,水鳥的喉嚨當即發出一陣“咔嚓咔嚓”的脆響,它瞳孔翻白,死亡的陰影湧上心頭。
『完了!』
眼下這位殿下正在氣頭上,打算先捏死它洩憤,白鴴幾乎已經絕望了,它想不出眼下這個狀況,誰能救得了它……
“殿下的恩情,小鯉一直銘記在心。”
清悅的嗓音自巖洞中遞出,龍女抬了抬眼,瞧見一道單薄瘦削的身影從晦暗幽邃的洞口走出。
安小鯉仍然是紅衣少年的模樣,手裡握著一串由珍珠串成的念珠,每一枚都流轉著黯淡的微光。
這些珍珠乃是築基級別的水德靈物,又經過打磨鍊化,靈性十足,被製成念珠法器,就算在水府庫房中也算得上名列前茅的珍寶。
但這只是為了掩飾真正的法寶——
龍女雙眸驟然一縮,目光透過瑩瑩靈光,落在了那根串起珍珠的細繩上。
其色澤暗沉,看起來平平無奇,但看到它的瞬間,即翼那強橫無比的妖軀居然浮現出陣陣幻痛。
束龍索。
這些靈珠只是為了掩飾這件真正的釋修法寶所挑選出來的障眼法,龍女眼底泛起一抹深深的忌憚,轉而將目光移開,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的面色有些蒼白,身上的氣息也並未平復,漆黑如墨的水流如同一道道細線在周身環繞。
安小鯉眉頭緊蹙,目光瞥向被即翼攥在手中的水鳥,開口說道:
“還請殿下息怒,饒它一命……”
話音未落,就見少年蒼白的面上湧現出異樣的潮紅,他捂住胸口仰頭,無法抑制地張開雙唇,一枚被昏沉水流裹挾的靈光自口中吐出,升上天空。
同一時間,縈繞在安小鯉身邊那些漆黑如墨的水流像是受到感召一般,如一道道絲線像那抹靈光匯聚而去。
而吐出這道靈光後,安小鯉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衰弱下去,他怔怔地看著天空中不斷交織湧動的迷離水光,竟顯得有些失魂落魄。
龍女見狀,原先的怒火平息了下去,臉上反而浮現出一個微妙的笑容。
“果然是求玄。”
這道養煉龍珠的秘法對即翼來說並不陌生,她非是沉穩冷靜之輩,但也絕不愚鈍,見狀已經想明白了前因後果,當即就有難以遏制的嘲笑聲從口中傳出,以至於那張冷俊的臉龐都變得生動起來:
“哈啊,哈哈哈哈……”
“一頭鯉妖也想結龍珠?甚麼東西!”
這笑聲在空曠的山谷中迴盪了一陣,白鴴則表情僵硬,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引起對方的注意。
這龍女笑罷,臉上的煞意淡去許多,她瞥了一眼手裡裝死的水鳥,隨手一拋,這鳥妖就就如同一個沒有生機的玩偶被遠遠甩了出去。
“快滾。”
這話落入白鴴耳朵裡簡直如同上蒼的救贖一般,好一會才振動雙翼,艱難止住下落的身軀。
『逃!』
它下意識想要看一眼安小鯉的情況,可先前的恐怖遭遇卻讓它怎麼都不敢回頭,只能神色倉惶地向著山谷外飛去。
“這是怎麼回事?”
另一邊,安小鯉面色蒼白地看著天空中那抹在水流滋養下不斷壯大的靈光,這便是求玄秘法所養煉出來的產物,只是卻與他預期的截然不同。
按照功法,這靈光采炁之後應當會收縮成一枚細小的珠胚,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斷膨脹,甚至連他自己都壓制不住,將其吐了出來——
這可就要了命了,到底是在妖軀中養了好些時日,早已經與他性命相連,是萬萬不能為她人奪去的。
倘若這是在別處還好,可眼下六殿下即翼還在一旁虎視眈眈。
安小鯉大為急切,可無論他如何感應牽引,這靈光就是不肯回到體內,周圍昏沉的水光更為凝實,好似要阻斷他的感知。
『是這潭重水的問題。』
見此情景,安小鯉的心漸漸沉了下去,這山谷臨近西海,有一方無人知曉的靈潭本就不合常理,如今看來,多半是給自己設的陷阱。
他後知後覺,隨後便聽見即翼很有些笑意的聲音響起:
“初雲裳只告訴你如何養煉龍珠,卻不曾告訴你,龍珠龍珠……”
這龍女眸光微動,抬手一招,那團安小鯉費盡心思養煉出來的珠胚在丹位的牽引下光芒數次明滅,便輕飄飄落入了她的手中。
“你得是龍才能養出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