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靈殿。
這間大殿修在天祁主峰之上,歷來是宗內長老與各峰山主討論宗門事務的地方。
此時仍是夜裡,重重暗霧籠罩群峰,這座殿堂卻格外明亮,數道流光在夜空中來回逡巡,長長的尾焰留下晦明變化的光影,如同一面無形的屏障將天祁宗的駐地罩在其中。
【上祁星斗求邪大陣】
這座大陣歷史悠久,乃是昔年上宗問天傳下,陣中寄宿著十三枚星斗之靈。
一旦大陣完全啟動,這些星靈們傾巢而出,就如同十三道自行尋敵的飛劍,每一道都能單獨誅殺築基修士。
這些星靈平日裡在陣眼沉睡,夜裡以星光為食糧,這些年來群星晦暗,這大陣也越發沉寂。
如今仍然活躍的星靈不足五枚,已經不復昔年的盛景,可即便如此,這陣法一經開啟,星靈在暗霧之中逡巡穿梭,軌跡看似雜亂無章,卻又暗合天道流轉,古老道韻瀰漫天穹。
任誰見了,心中都會生出對天祁宗這座隱世宗門的深深忌憚。
“……不愧是問天古宗傳下的陣法,無論瞧見幾次,都讓我感到無比驚豔。”
祁靈殿前,穿著淺紫色宮裙的美婦語氣感慨地說道:“聽說這放在當年也不過一道子陣,真是難以想象問天古陣全盛時期的模樣。”
幾位穿著道服的天祁宗長老跟在她身後,朔望峰的山主也在其中。
聽了美婦的讚揚,她搖搖頭說道:“再如何輝煌也都已經過去了,如今的天祁連供養這座大陣都有些力不從心了。”
此話一出,餘下幾位長老的面色變得有些難看,卻也沒有出言反駁甚麼。
“喔?竟有此事?宮裡不是每年都會下撥俸祿,難道還供養不起一座護山陣法?”
美婦抬了抬眉,饒有興致地問道,不等朔望山主回話,長老之中當即有人站了出來。
其人穿著的道服最是華貴,袖袍繡著五道紫色星紋,她先是狠狠剖了朔望山主一眼,隨後訕笑著說道:
“上使有所不知,這陣是古陣,原先只靠星光就能維繫運轉,本是不需要我們過多供養,只是自從那一位……”
這長老頓了頓,面上泛起苦色,顯然是想到了甚麼傷心事:
“您瞧這天上,哪還有半點星光落下,我們便只能以靈材餵養,以靈材供養,不僅耗費巨大,還落了下乘,如今能維持運轉已屬不易。”
“古陣……”
美婦唸叨了一聲,對於天祁宗這些長老的念想心知肚明:
『這是向自己訴苦要錢來了。』
她其實興致怏怏,這些隱世宗門所求無非二事,一為傳承,二為資糧。
夏朝要用它們,既不能讓它們餓死,也不能讓它們吃飽。
“……不瞞您說,這大陣平日裡少有開啟,只有貴客造訪山門時才會啟動。”
這話就已經算得上諂媚了,但其實這位長老也並沒有誇大其詞。
在豫州,護宗大陣一般是各宗用來撐門面的東西,畢竟能在這裡的宗門都有夏朝王室下賜的道碟。
除非有宮裡的旨意,否則誰敢去輕易動一座有王室道碟庇護的宗門?再加上豫州承平日久,這些護宗大陣漸漸便只剩下一個充當門面的作用。
但也可以說,這才是宗門世家在豫州的生存之道,畢竟戊光照下,莫非王土,就是有強大的宗門搭配絕世的大陣又能如何呢?
存亡也只在天樞的一紙聖旨之上。
“看來鄙人還有幾分薄面。”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哪怕知道對方的意圖,美婦臉上依舊浮現出受用的笑容,她正準備說甚麼,目光瞥見一旁同樣穿著宮裙的少女,眼底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眸光:
“說起來也叨擾了貴宗不少時日,算算時間我也該回去覆命了。”
此話一出,天祁宗幾位長老面面相覷,似乎對此有些意外,朔望山主心裡咯噔一聲,湧現些許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這美婦便繼續說道:“只是不知……走之前能否讓我見一見那位感應命星的公子?”
“恐怕不行。”
杏兒雙手抱在胸前,神色不善地看著美婦,搶先一步說道:
“安鯉公子仍在閉關,恐怕沒法見你。”
『還好心月殿下留了人在這。』
朔望山主鬆了口氣,心中暗道,美婦聞言,臉龐上笑意沒有絲毫減弱 反而若有所思道:“原來那位公子叫做安鯉。”
她胸有成竹地說道:“若是公子還未出關,我自然沒有打擾的道理,如今我卻非見不可了。”
“你這話何意?”
杏兒眯起眼睛,語氣並不客氣。
這美婦是從宮裡出來不假,但也只是某位郡王的侍女罷了,她侍奉的殿下雖說還未封王,但同樣背靠著一位郡王,就身份來說並不虛對方。
此前安生引發異象,她早早就稟報自家殿下,得了口諭——自家殿下不日就會趕來,在此之前,絕不能讓任何人擾了安公子的修行。
美婦只是笑笑,胸有成竹道:“那位公子已經出關,馬上你就見著了。”
在場的長老們多是修行【禨祥】與【讖緯】道統,無不精通卜算之道,聞言只是稍稍推算,心中便有了答案。
果然,不多時便見數道流光馳騁而來,在重重暗霧之中向著這邊落下,風中有聲音在竊竊私語,隱約還有爭辯之聲。
“安鯉公子既然拜入天祁宗修行,想來是存著入朝為官的志向,彌月郡王對我天祁宗歷來照顧有加,公子不妨考慮一下……”
另一道聲音有些著急:“安公子是心月殿下引薦來的,你……”
下方眾人雖然沒有金丹修士,但也都有築基修為,自是聽得一清二楚,一個個面色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