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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招供

2025-11-16 作者:兄弟別回頭我是搗蛋貓

往後的日子裡,依莎依舊準時給少年送飯,一來二去兩人也很快就變得熟稔起來。

她並沒有將少年與傳聞中那位“與佛陀同等俊美,行走在地上”的佛子聯絡起來,只猜測他是內城的貴族。

如今雖說身陷囹圄,但這份容貌和非凡氣度依然不是常人所能企及。

少女儘自己所能為少年處理因長時間佩戴鐐銬而形成的傷口,利用有限的時間幫他清潔這方囚室,甚至偷偷將自己每日的奉食節省下來,一併放在食盒中。

雖然這麼說有些大逆不道,但給少年送飯已經成為少女一天中最重要的事情,甚至超過了她對修習經書釋法的熱忱。

這份淺顯的心意並沒有白費,少年漸漸對依莎放下戒心,態度上也越發親近,偶爾還會幫少女解讀經書上一些她看不懂的內容。

他是假佛子,可這些年修行的卻是真經文,哪怕還有很多地方沒能參悟,也已經勝過此地大部分僧侶。

如依莎這般剛剛入門的學法女,不會一上來就修習那些高深的經文典籍,往往是從《佛說善生經》開始修習。

“善生名曰屍伽羅,其畢生苦行被稱作禮拜六方,依莎,你來說說,是哪六方?”

正在走神的少女打了個激靈,“倏”地站起身來,對著坐在蓮臺上講經的女人行禮,磕磕碰碰地說道:

“是!回大士話……這個,是東、南、西、北、上、下六方。”

“何為六方?”

身披僧伽梨的女人追問道,黝黑的臉龐上浮現出淺淡的笑意。

依莎努力從空蕩蕩的腦海裡搜刮墨水,突然間回憶起少年前幾日給自己講解《善生經》時的話語,頓時心中一定,開口說道:

“這個……長幼為東,師徒為南,夫妻為西,親友為北,主僕為下,沙門與信眾為上。”

“很好。”

蓮臺上趺坐的女人微微頷首:“依莎,你初入沙門,就可以總結得如此精煉,悟性相當高。”

依莎心裡長鬆了口氣,秀美的臉龐上泛起激動之色。

面前講經的女人乃是慈河大士,在苦陀寺地位極高,哪怕諸位法師見了也要執弟子禮,能得到她一聲讚揚,少女頗有些受寵若驚,心裡更是升起對少年的崇敬。

『好厲害,他應該也是虔信的法師吧,可為何長老們都說他是妖人?』

依莎將疑惑埋在心裡,她也問過少年為何會被關在地牢裡,只是當時少年的神色格外低沉,讓她有種說不出的難受,便沒有再追問下去。

沒等少年雀躍太久,慈河大士就又開口問道:“此世汙穢,眾生皆沉淪無邊惡獄,善生受佛陀開悟,勤於修行,方能功德圓滿,得至淨土……”

“依莎,你可知地獄與淨土有何分別?”

“啊,這……”

少女張了張嘴,她很想告訴講經長老自己連經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篆都沒認全,只是在地牢中聽過少年的講解。

畢竟對於少年說過的話,她總是記得格外清楚,可眼下這問題顯然有點超綱了,少年也不曾說起過。

依莎絞盡腦汁,也只能想出『淨土好,地獄不好』之類的回答,她心思淳樸,也不會為了禪機說些雲裡霧裡的回答,最終只是低聲說道:

“回大士,弟子不知。”

女人笑了笑,略帶深意地說道:“求而圓滿的便是淨土,求而不得的即是地獄,你坐下吧。”

依莎點了點頭,一知半解地坐回蒲團上,想著晚點送飯的時候再去請教少年。

待到晨課結束,已經接近正午,少女滿腦子都在想著少年,她擔心對方捱餓,於是匆匆忙忙趕往齋堂。

“甚麼?不用再去了!”

依莎不可置信地問道,在她面前,齋堂的管事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你怕是還不知道,那妖人的母親甚麼都招了,如今只求速死。”

“妖人的母親?招了甚麼?”

少女疑惑不解,就聽見管事接著說道:

“不僅詆譭三寶,更將其子假扮成佛子,真是罪大惡極。”

“假扮佛子?!”

依莎不可置信地喊道,被這訊息震撼得說不出話。

管事點了點頭,正要說甚麼,卻聽見外頭一陣喧譁,他努了努嘴:“喏,外頭就是那妖人的母親了。”

少女衝出齋堂,便瞧見好些僧人聚在路旁,正紛紛議論著甚麼,中間還夾著鐵鏈拖過石階的聲音。

依莎連忙擠了過去,只見一位瘦小的婦人被兩名僧侶半拖半架著,身軀軟塌,一綹一綹黏結成片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部分顴骨高聳。

面板蠟黃而鬆弛,深深的法令紋像兩道刀疤,哪怕在此刻的麻木中,也固執地鐫刻著她平日的乖戾與刻薄。

只是這一眼,少女心中就莫名生出一股嫌惡,隨後才是淡淡的憐憫——

這婦人顯然已經被折磨得不成樣子了,嘴唇乾裂灰白,微微張著,每一次呼吸都發出極細微而不成調的嗬嗬聲。

那身原本昂貴的華服被暗褐色的血汙浸透、板結,硬邦邦地貼在身上,有些地方破了口,翻出皮肉,新的血痕疊著舊痂。

腳踝同樣被鐵鐐磨爛,潰爛處膿血交織,每被拖動一步,身子都會不受控制地一顫。

“商賈多不虔……”

“……輕毀三寶,惡業纏身,要我說就該早早打入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是極是極,該入走獸地獄,受千萬惡獸啃噬之苦。”

“太便宜她了,當是流沙地獄……”

依莎聽著身旁僧人的言語,心裡贊同的同時,卻又想起了被關押在地牢裡的少年。

『這惡婦,竟會是他母親?』

實在是這兩人形象天差地別,讓少女很難將她們聯絡在一起。

“我倒是見過那少年,當真生得俊美無儔,慧根深重,真會是這婦人之子?”

原先還在議論的僧人頓時安靜下來,依莎也轉頭望去,說話的居然是慈河大士。

這女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這裡,依莎還來不及思索其中含義,便瞧見兩名僧侶押著那婦人消失在禪院之中,只聽哐噹一聲,大門轟然關閉。

這沉悶的聲響像叩在少女心裡,讓她久久沒回過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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