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然看上去瘦弱,但這幾年來為了養活自己,常常往山裡跑,還算有些底子,月落山這一帶,哪些林子有柴禾,哪些路好走,哪些地方去不得也都心裡有數。
平日裡砍柴總會順帶找找木耳、菌菇一類的吃食,但現在掛記著小狐狸,李瓶兒只想快些回家,匆匆裝了大半揹簍,就回程往鎮上走去。
一直到瞧見那條小鎮命名由來的溪流,少女才卸下揹簍喘了好一陣子氣,直到覺得腦袋不那麼暈了,才又抱起揹簍走向橋頭一戶人家的小屋子。
“咚,咚,咚。”
李瓶兒用力敲了敲門板,不多時,門內響起一聲爛泥般拖拉的男聲:“誰啊?”
幾聲拖拖拉拉的腳步聲在門後響起,門板被推開,露出一個矮胖黝黑,頗為壯實的年輕人,本是滿臉的不耐,待瞧見是李瓶兒時才稍稍收斂:“是李妹妹啊,好些時日不見,有甚麼事啊?”
李瓶兒認出這是張獵戶家的老大,張修。
“張伯伯在嗎?”少女問道,她們兩家算是熟識,張獵戶算是她半個長輩,但是他的兩個兒子李瓶兒有些反感。
“不在……欸,別這麼急著走嘛。”
眼見李瓶兒轉身就走,張修嬉皮笑臉地攔在前面,“李妹妹一路辛苦,這不進來坐坐,喝杯水?”
“我還有事。”李瓶兒神色警惕地看著張修,“你自個喝吧。”
“不就是些破木柴,在哪裡賣不是賣……”張修走近一步,笑眯眯想要捏李瓶兒的臉,少女立即躲開,皺著眉看他。
這正是李瓶兒反感這倆兄弟的原因,他弟張生是個流氓潑皮,他張修能說會道,但更是無賴。
李瓶兒還記著爹孃走後不久,這兩兄弟就常常到自家屋子那邊轉悠,好幾次少女砍柴回到家中,發覺屋內物件被人翻找過了。
她心裡害怕,又不敢上門討個說法,只得暗自忍下來。
倘若爹孃還在,這兩兄弟是不敢招惹自己的,不論月溪鎮還是井國,都是女子命貴,真鬧到鎮主那,也是偏著女子。
只是自己勢單力薄,就怕他們使甚麼陰招……
張修認真打量李瓶兒幾眼,這李家的遺孤這幾年也長身子了,身上破舊衣裳顯得有些短小,愈發難以掩蓋逐漸長成的身體。
他笑了笑:“李妹妹你等著,不就是一簍木柴,我買下就是。”
張修轉身進門,再出來時手裡拾著一小串銅錢和兩個烤好的幹餅,走到李瓶兒面前:“妹子生分了,我們兩家可是世交,噥,拿著……”
“這些年倒是不曾看望你,讓你一個人孤苦伶仃的,等哥哥有空了就過去幫你弄一弄,保管你舒坦……”
“我呸!”
李瓶兒怒極,當面啐了一口,一巴掌打落了男子手中的銅錢和燒餅,扭頭就走,她自知自己揹簍裡的木柴值不了這麼多錢,但對方的話實在叫她犯惡心。
“你!”
張修連忙彎下身子拾起銅錢,又心疼地拍了拍燒餅沾上的灰塵,再抬起頭,少女已經朝著鎮東邊走遠了,雖是沒有發作,臉色也沉了下來。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哥,甚麼人在門口鬧騰啊?”
張修身後的房門吱呀一聲,露出又一個吊梢眼的少年,體型更比張修壯實幾分 滿臉橫肉擠成一條一條,眯著眼順著他哥目光望去,遠遠望見一個揹著揹簍的背影。
“嚯,這不是李家那個,爹孃都不要她了,還是不願意從了我家?”
張生開啟一扇門,抱著胳膊,朝他哥笑道。
“嗤。”張修這才回過神來,瞥了自家弟弟一眼,冷笑道。
“從?人家女娃命貴,性子傲得很,怎麼會瞧得上咱家?”
“照我說,不如咱哥倆哪天過去……”張生給他哥使了個眼色,兄弟倆面相的確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那股天生的陰毒也相似得很。
張修稍稍恍了一下神,心裡那股火蹭一下燒了起來,也不出聲,昏暗的天光映出他臉上一條一條的橫肉,顯得格外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