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華達州挨著加州,即便是開車過去,也花不了多長時間。
其實美高梅大酒店作為拉斯維加斯第一大賭場,擁有數架直升機,林浩然完全可以搭乘直升機前往,更便捷。
不過為了安全著想,林浩然最終還是決定坐車過去。
現在,他可是不少人的眼中釘,特別是那幫魷魚人,更是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
那幫人在好萊塢經營了近百年,手眼通天,甚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明面上他們可以用輿論、用發行、用人才戰來圍剿他,暗地裡呢?
誰知道他們會做出甚麼事來。
林浩然從來不把人往壞處想,但也從來不低估對手的下限。
在商場上混了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表面光鮮、背地裡骯髒的勾當。
好不容易賺了這麼多錢,他可還沒好好享受,自然是要惜命。
所以,坐車,穩穩當當的,四個半小時就到了。
犯不著為了省一兩個小時,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裡。
這不是膽小,是清醒。
一個小時後,大約上午十點鐘,林浩然的車隊從拉斯維加斯美高梅大酒店地下停車庫出發。
車隊由五輛加裝了防彈玻璃的林肯汽車組成,保鑣除了李衛東和李衛國之外,這段時間林浩然特地從香江那邊調派了六名原本一直跟隨他的忠誠保鏢。
除此之外,還臨時召集了數位林浩然能夠看到忠誠度還算可以的美高梅大酒店高階保鏢。
有了這些保鏢的存在,林浩然的安全性也大大地提高了。
五輛車,前後各兩輛,林浩然和劉曉麗坐在中間那輛。
李衛東坐在駕駛室,李衛國坐在副駕駛,雖然他不識路,可只需要跟隨前面的車子便可以了。
車子沿著沙漠公路平穩行駛,兩旁的風景一成不變,是那種讓人看了就想打瞌睡的單調。
黃褐色的沙土,低矮的灌木叢,偶爾閃過幾株頑強挺立的仙人掌,再遠一些的地方,能看到連綿起伏的山脊線,被午後的陽光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李衛東專注地開著車,而李衛國則是警惕地看著四周,偶爾看看後視鏡,以防出現任何突發情況。
在這個持槍合法的國度裡,他們自然也配備了相應的火力。
車子的後備箱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個黑色的金屬箱子,裡面是經過合法註冊的長短槍支和足夠的彈藥。
轉眼間,四個小時過去,林浩然的車隊順利抵達洛杉磯市中心。
而好萊塢便在洛杉磯市中心的西北郊區。
對於洛杉磯這座城市,林浩然並不陌生,他此前也來過這裡。
作為美國第二大城市,洛杉磯的繁華程度僅次於紐約,但風格截然不同。
紐約是鋼筋水泥的森林,高樓大廈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街道狹窄,天空被切割成一塊一塊的碎片,行色匆匆的紐約人像螞蟻一樣在夾縫中穿梭。
而洛杉磯是鋪展開來的城市,低矮的建築佔據了絕大部分面積,棕櫚樹成行成列地排列在街道兩旁,天空開闊,陽光明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懶洋洋的、悠閒的氣息。
不過,林浩然如今對車窗外的洛杉磯市中心卻沒有興趣,車隊在市中心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往西北方向的好萊塢快速行駛而去。
下午三點半左右,車隊順利抵達好萊塢大道的美高梅卡爾弗城製片廠園區,最終停在了一棟4層高的大樓前。
這棟大樓名叫歐文塔爾伯格大樓,外表為古典現代主義風格,乃是1938年正式落成啟用,此後一直作為美高梅影業的總部所在地。
歐文·塔爾伯格大樓是以美高梅黃金時代那位傳奇製片主管命名的,他在任期間將美高梅打造成了好萊塢最強大的製片廠,一手締造了“眾王之王”的輝煌。
如今他的名字刻在大樓的基石上,而他的繼任者們卻在為一家的生存掙扎。
林浩然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有將近半個世紀歷史的老建築。
灰色的大理石外牆在加州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入口處上方刻著美高梅的拉丁文格言:“Ars Gratia Artis”。
意思是為藝術而藝術。
這句話曾經是美高梅的靈魂,如今卻成了一種奢望。
為藝術而藝術,那是黃金時代的口號。
現在的美高梅,首先要考慮的是為生存而生存。
藝術電影賺不到錢,商業片才賺得到錢!
藝術電影,對所有電影製片廠而言,不過是一件華麗的外衣,穿給外人看的。
真正能填飽肚子的,還是那些俗套的商業片,爆炸、追車、槍戰、肌肉男、美女、超級英雄、拯救世界。
這才是現實。
伊萬·富勒已經帶著幾個人在門口等候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看起來比上次在拉斯維加斯見面時憔悴了一些。
要知道,這才過去短短的幾天時間,由此可見,伊萬·富勒這幾天過得確實不輕鬆。
危機管理這碗飯不好吃,尤其是接手美高梅這種燙手山芋。
“林先生,歡迎來到美高梅。”伊萬·富勒迎上來,主動伸出右手。
林浩然握了握他的手,目光掃過他身後的幾個人,開口笑問道:“伊萬,辛苦了,這幾位是?”
伊萬·富勒側身讓開,逐一介紹:“這位是家庭娛樂集團的總裁羅伯特·弗格森,負責錄影帶製作與發行、版權授權業務。
這位是經典影片部門的負責人艾米麗·帕克,負責藝術電影發行和經典影片修復。
這位是電視集團的總裁邁克爾·謝爾曼,負責電視劇製作和電視節目發行。”
園區很安靜,有保安的守護,雖然如今美高梅影業正處於輿論的中心,可沒有得到公司的允許,那些媒體記者根本進不來。
這倒是讓林浩然省了不少心。
他此刻最不想面對的就是那些扛著攝像機和錄音筆的記者,個個如狼似虎,恨不得從他嘴裡撬出幾句能上頭條的話來。
在伊萬·富勒的帶領下,林浩然參觀了整個美高梅影業園區。
從總部各部門,到攝影棚、後期製作中心、道具倉庫、服裝間,林浩然把整個園區走了個遍。
攝影棚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搭建佈景,空氣中瀰漫著木材和油漆的氣味。
這個攝影棚曾經拍攝過《綠野仙蹤》和《雨中曲》,那些載入影史的經典畫面就是在這裡誕生的。
如今它安靜得像一座被遺忘的教堂,偶爾有幾部低成本電影在這裡拍攝,但那種“眾王之王”的氣勢已經蕩然無存。
這些年,美高梅影業的自制電影確實越來越少了,今年一整年的上映安排,完全屬於自制的電影不過只有五部。
而在巔峰時期,美高梅影業一年的自制電影,可以平均達到50部,幾乎每週都有一部新片上映。
那時候的好萊塢,美高梅就是電影的同義詞,其他製片廠只能跟在後面撿剩下的。
而美高梅影業今年發行的電影達到17部之多,看似不少,可完全屬於自制的卻只有5部。
如今一年5部,連當年的零頭都不到。
這不僅僅是數量的萎縮,更是能力的退化。
一個製片廠如果連自制的專案都維持不了幾個,那它跟發行商有甚麼區別?
不過,攤上柯克·克科裡安這樣的老闆,確實美高梅影業命中有這一劫。
柯克·克科裡安對電影行業沒興趣,他的興趣在拉斯維加斯,在賭場,在酒店。
美高梅影業在他手裡,不過是一個可以用來套利的工具,今天買進來,明天拆開了賣,後天把地皮賣了蓋酒店。
至於電影,能賺錢就拍幾部,不能賺錢就少拍幾部,反正餓不死。
這種心態,註定了美高梅的衰落。
林浩然在伊萬·富勒的帶領下,足足視察到傍晚,還沒視察完。
這期間,林浩然見了許多赫赫有名的人物,那些國際級別的導演、製片人、演員,那些名字,隨便拎出一個來,都是能讓影迷尖叫的存在。只是如今的美高梅早已不是當年的美高梅,這些大人物大多隻是掛著“合作”的名義,真正屬於美高梅嫡系的,少之又少。
他們像候鳥一樣,哪裡有專案就飛去哪裡,今天在美高梅的攝影棚裡搭景,明天可能就在華納的片場裡開機了。
林浩然與每個人握手、寒暄、簡單交談,不多說,也不冷場。
所有人都對林浩然這位美高梅影業的新老闆感到好奇。
倒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動作影星史泰龍,以及007的主演羅傑摩爾並不在公司。
史泰龍雖然自制自演的電影都是與美高梅合作,《洛奇》這個最重要的IP,更是隻與美高梅合作,但他本人實際上並不屬於美高梅的簽約員工,他有自己的製片公司,有自己的辦公室、自己的團隊。
有時候,他甚至會擔任其它製片廠的編劇乃至製片人,個人可以說完全是自由的。
而今年並沒有他自導自演的電影,所以他自然平時不會出現在美高梅影業公司總部。
至於羅傑摩爾,如今將會在6月份上映的《007之八爪魚》已經在宣傳階段,他跟著劇組滿世界跑宣傳,自然不在公司。
即便沒有宣傳工作,他也不會出現在美高梅總部,因為他本質上只是一個演員,一個被僱傭的打工者。
片酬到賬,工作完成,剩下的時間是他自己的,他可以去瑞士滑雪,可以去加勒比海曬太陽,可以去倫敦西區看話劇。
沒有義務坐在美高梅的辦公室裡陪新老闆聊天。
園區確實大,作為好萊塢傳統巨頭之一,這也是美高梅為數不多的、依然拿得出手的資產。
這些地皮、攝影棚、後期製作裝置,是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家底,雖然公司衰落了,但這些硬體設施保養得還不錯。
林浩然走到最後一個攝影棚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裡面空曠的地面和高高懸掛的燈光裝置,沉默了一會兒。
“伊萬,美高梅自身現在一年只拍五部電影,這些攝影棚大部分時間都是空著的?”
伊萬·富勒點了點頭,說道:“是的,林先生,利用率確實不高,大概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公司一直以來都是把一部分攝影棚租給了獨立製片公司和一些電視劇組,多少能收回一點成本。”
“出租?”
“對,好萊塢獨立製片公司很多,他們沒有自己的攝影棚,都是租用大製片廠的設施,美高梅這些年自制專案少,攝影棚空置率高,出租是最直接的變現方式。”
林浩然沒有再說甚麼,轉身往回走。
出租攝影棚不是甚麼丟人的事,派拉蒙、華納、環球也對外出租,但那是在自有專案排滿之後,把多餘的時間段租出去。
美高梅是反過來,自有專案填不滿,只能靠出租來維持運營。
再加上公司過往那些IP產生的利潤,倒是能讓公司一直運營下去。
可也僅此而已。
由此可見,之前的柯克·克科裡安對美高梅影業是多麼的不重視。
視察完園區,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林浩然在伊萬·富勒的帶領下,在公司食堂的一個小包廂,簡單地吃了一頓晚餐。
與此同時,林浩然出現在美高梅影業總部的訊息,終究也瞞不住了。
今天林浩然見了太多人,只要一個電話,林浩然來好萊塢的訊息便會傳遍整個好萊塢。
這不是甚麼需要保密的事情,林浩然也沒打算瞞著誰。
他來好萊塢,就是要讓那些在背後算計他的人知道,他來了,他就在這裡。
訊息傳得比預想的還要快。
林浩然還在食堂吃晚餐的時候,伊萬·富勒的助理就匆匆走進來,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伊萬·富勒的臉色變了一下,然後看向林浩然。
“林先生,已經有十五家媒體的記者在園區門口了,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得到訊息,說您今天在美高梅總部,要求採訪。”
林浩然夾了一口菜,慢慢咀嚼,嚥下去之後才說:“讓他們等。”
“等?”
“對,等,我現在沒空見他們,讓他們在外面等著,等他們有耐心了,我再考慮要不要見,如果他們等不了,那就回去,我不欠他們任何東西。”林浩然不屑地說道。
他對這些加州媒體,可是一點好感都沒有。
畢竟,這段時間,這些媒體釋出的那些文章,就沒有一篇是對美高梅影業或者對他林浩然有利的。
不是質疑,就是抹黑,不是抹黑,就是唱衰。
他們不需要事實,不需要邏輯,只要站在六大巨頭那邊,只要把林浩然說成一個“不懂電影的外來入侵者”,那就是好文章,那就是好記者。
甚至,這些人暗中都不知道從六大巨頭那邊拿到了多少好處費。
這些記者,還要林浩然去慣著他們?
想得美!
伊萬·富勒嘴角動了動,最終沒有說甚麼。
在他們這些人看來,企業最好還是和媒體保持著良好的關係比較好,畢竟媒體掌握著話語權,得罪了他們,沒甚麼好處。
尤其是在好萊塢這個由輿論和曝光度驅動的地方,媒體的筆桿子有時候比製片廠的拳頭還硬。
一篇負面報道可以讓一部電影的票房腰斬,一篇正面報道可以讓一個新人一夜成名。
這不是危言聳聽,這是好萊塢執行了幾十年的鐵律。
但林浩然不在乎。
這些媒體都把他罵成甚麼樣了,他還要去討好他們?還要笑臉相迎?還要說“各位記者辛苦了,改天請你們吃飯”?
那不是大度,那是窩囊。
林浩然不窩囊。
在香江的時候,那些得罪他的媒體,都沒有好果子吃。
所以,如今整個香江媒體,都不敢招惹他,除非不想混了。
美國也有這樣的媒體,比如《福布斯》,最終被林浩然弄得差點倒閉,被花旗以極低的成本收購了。
紐約那邊的媒體體會過林浩然的厲害之處,而加州這邊的媒體,顯然沒有這個擔憂。
畢竟,在這些媒體看來,《福布斯》之所以落到這樣的處境,不過是花旗在林浩然背後撐腰罷了。
而加州,可不是花旗的地盤,他們可不怕花旗!
包廂裡,過了一會,伊萬·富勒與助理輕輕說了幾句。
隨後,伊萬·富勒的助理出去了,這次是去傳話:林先生今天沒時間,請各位記者回去,不用等了。
至於林先生甚麼時候有時間,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後天。
而就在一幫記者想要採訪林浩然卻被拒的時候,整個好萊塢的巨頭們此刻全都知道了林浩然來好萊塢的訊息,而且反應遠比那些記者激烈得多。
此前,他們一直覺得林浩然怕了他們,所以一直不敢來好萊塢。
而且還是在弗蘭克·羅斯曼與團隊從公司“離職”之後,才來的。
弗蘭克·羅斯曼是為何“離職”的,其實很多人都知道內幕。
即便不知道的,也聽說過一些流言蜚語。
比如弗蘭克·羅斯曼想用集體辭職逼宮,結果林浩然將計就計,直接批准了所有人的辭職,連違約金都沒付。
這個訊息在好萊塢圈內傳得很快,因為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極好的談資。
一個律師出身的CEO,以為自己掌握著管理團隊就能要挾老闆,結果被老闆反手將了一軍,輸得乾乾淨淨。
可是沒人知道林浩然讓弗蘭克·羅斯曼與團隊離職的底氣是甚麼。
如今,林浩然已經現身好萊塢,現身美高梅影業總部,這就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