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然是被一陣鈴聲吵醒的。
窗外天已經亮了，但太陽還沒完全出來，看了下牆上的掛鐘，此刻是太平洋時間清晨的七點左右。
成為美高梅大酒店老闆之後，他住進了這棟酒店最豪華最大的總統套間，就如同住進自己家中一般。
席夢思大床上熟睡中的劉曉麗皺了皺眉頭，又接著睡了起來。
林浩然打了個哈欠，下床，拿起床頭櫃上的行動電話，走出臥室，來到了書房，接聽起電話。
電話卻是約翰·裡德打來的。
拉斯維加斯比紐約慢三個小時，一個用的是太平洋時間，一個用的是東部時間，因此此刻雖然還很早，拉斯維加斯這邊不過是早上的七點左右，可紐約那邊已經是上午十點鐘了。
“林，打擾你的清夢，抱歉，不過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必須跟你說，你得注意些！”電話那頭，約翰·裡德嚴肅地說道。
林浩然聞言，有些不確定地問道：“約翰，是關於美高梅的事情？”
“是的，和美高梅，和你都有關係，我們注意到，目前整個美國有許多媒體對你收購美高梅一事進行抹黑。”約翰·裡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少見的嚴肅，這種嚴肅讓林浩然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被晨光逐漸點亮的沙漠上。
“約翰，你慢慢說。”
“今早最新一版的新聞報刊，我們注意到全美有超過八十家媒體在同步炒作你收購美高梅的事，調性非常統一，質疑你的動機，抹黑你的背景，煽動排外情緒。
這不是正常的新聞報導，是有人在背後協調的統一行動，手法很專業，節奏很精準，覆蓋面很廣，從加州到紐約，從佛羅里達到華盛頓州，幾乎涵蓋了所有主流市場。
不過這些媒體中，只有少數是大型媒體，這些媒體也主要集中在加州那邊，包括《洛杉磯時報》、《好萊塢報道》、《綜藝》、《加州日報》等，其它媒體基本都是中小媒體。
隨即我利用花旗的情報渠道進行了一番摸查，發現此事很大機率和好萊塢那幾家電影公司有關，看樣子，好萊塢那幾家電影公司是鐵了心要給你一個下馬威。”
“林，這件事不是簡單的輿論風波，背後有組織、有協調、有資源，說明他們早有準備，不是臨時起意，你要小心，他們可能還有後手。”約翰·裡德鄭重地說道。
林浩然聞言，便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好萊塢八大巨頭的具體情況，在他想要收購電影公司的時候，便已經透過花旗那邊提供的資料有了非常清晰的認知。
在他收購美高梅之前，好萊塢八大電影公司中，只有哥倫比亞製片廠在去年被可口可樂收購，成為當時唯一沒有被猶太財團控制的電影公司。
而其它七家清一色地掌握在魷魚人手中。
這是一個盤根錯節、根深蒂固的權力網路，滲透在好萊塢的每一個角落，從製片到發行，從經紀公司到工會，從媒體到評獎機構，幾乎無處不在。
柯克·克科裡安雖然是魷魚人，可他對電影行業不感興趣，而是一直在拉斯維加斯深耕他的酒店賭場業，因此應該和好萊塢其他魷魚財團玩不到一塊去。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好萊塢八大電影公司，有兩家脫離了魷魚財團的掌控。
哥倫比亞被可口可樂收購，美高梅被他買下。
雖然可口可樂是美國公司，但它不屬於那個圈子，而林浩然更是徹底的外來者。
好萊塢的魷魚人圈層，正在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排外？”林浩然有所猜想。
電話那頭，繼續傳來約翰·裡德的聲音：“如今，許多美國國民對你收購美高梅一事感到憤怒。
那些媒體在刻意煽動排外情緒，把你說成是入侵者、外來掠奪者，林，你要有心理準備，這件事不會很快平息。
我已經調動花旗的情報部門對此事進行深度調查，一旦有更多的線索，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嗯，我知道了，約翰，謝謝你！”林浩然感激地說道。
此事與花旗沒有任何關係，可約翰·裡德卻如此積極幫他，甚至調動情報部門去查此事，這份情誼，林浩然記在心裡了。
“林，我們是最好的盟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更何況你也是花旗銀行的重要股東，不是嗎？”約翰·裡德笑道。
“當然，我們是最好的盟友！”林浩然也哈哈笑道。
這也是他當初入股花旗，甚至想方設法成為花旗執行董事的原因。
有花旗這個全球最大的商業銀行當作他在美國的靠山，他在這邊投資也能安心很多。
從這段時間便能感受到，花旗給他的幫助確實很多。
如果不是這層關係，他在美國的這些投資，不可能如此順利。
這就是有一個大靠山的好處。
如今的花旗集團，還沒有和旅行者集團合併，所以還沒有被魷魚財團掌控。
不管是約翰·裡德，還是董事長沃爾特·瑞斯頓，都不是魷魚人，甚至整個花旗集團董事會成員，都沒有幾個魷魚人。
也正因為如此，如今的花旗在華爾街的立場相對中立，不像高盛、雷曼、摩根士丹利那些投行一樣，被魷魚財團牢牢把持。
這也是林浩然當初選擇入股花旗、而不是其他投行的重要原因，他要的是一個能夠與魷魚財團抗衡的靠山，而不是另一個被魷魚人控制的傀儡。
“林，要花旗出面嗎？此事我可以和沃爾特先生商量一下，只要董事會透過，我們便可以明面上支援你。
如果花旗出面，你和好萊塢那幾家公司還有和解的可能，否則讓他們這麼下去，你在好萊塢會寸步難行！”約翰·裡德問道。
林浩然想了想，說道：“先不著急，如果真需要用到花旗，我會親自找沃爾特先生！”
“其實此事對你而言，也不全是壞處！”約翰·裡德突然笑道。
“噢？為甚麼？”林浩然不解地問道。
“我來到公司之後的一個小時中，已經有四家持有美高梅大酒店或美高梅影業股份的機構傳來訊息，說願意出售手中的股份給你，而這四家機構之前是不願意出售的。
此外，紐約時間上午九點半開盤之後，美高梅大酒店和美高梅影業的股價持續走低。
我給你打電話之前，瞭解到的資料是，這兩家公司在半小時的開盤時間裡，跌幅均超過2%，這對我們透過二級市場吸納兩家公司的股份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原本，股民們知道你要對這兩家公司私有化之後，很多股民都待價而沽，等著你出溢價來收他們手裡的股份。
而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與那些持股機構談判，還沒有對二級市場動手。
但現在，那些負面報道一出，市場情緒瞬間逆轉。
股民們開始恐慌，擔心你的私有化計劃會因為這些輿論壓力而擱淺，擔心美高梅的未來會因為這些負面新聞而更加黯淡。
於是，他們開始拋售手中的股票，生怕砸在手裡賣不出去。”
美股和港股規則不一樣，在香江那邊，自九龍倉收購戰之後，新股東持股35%便必須向全體股東發出全面強制要約，持股超90%，更是可以強制收購剩餘股份。
而在美國，私有化的規則完全不同。
沒有強制要約的硬性規定，更多時候走的是“一步到位”的協議安排或要約收購。
收購方可以悄悄買到 50%、70%甚至 89%，無需主動要約，完全自願，對於收購的價格也沒有如香江那般需要近半年中的最高價來收購這種規則。
這就是自由市場，任何經濟行為只要不違反法律，都可以自由進行。
這種制度設計的初衷是保護市場活力，但在有心人手中，它也可以成為一把鋒利的武器。
也正因為如此，美國時常有一些人在沒人注意的時候，一點一點地吃掉目標公司的股份，等到對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
但無論哪種路徑，股價的波動都直接影響著私有化的成本和節奏。
股價越低，林浩然在二級市場吸納股份的成本就越低，將來發起全面收購要約時，需要支付的代價也就越少。華爾街那幫人把這種情況叫做“輿論折價”，市場情緒被負面報道打壓，股價下跌，但公司的基本面沒有任何變化。
這時候進場，等於用打折的價格買到同樣的資產。
而製造這股負面情緒的，正是好萊塢那幫魷魚人。
他們本想用輿論戰來打擊林浩然的聲望，卻在無意中幫他降低了私有化的成本。
這是何等的諷刺。
林浩然聞言，哈哈笑道：“這確實是好事，目前我的首要目的就是將美高梅大酒店與美高梅影業進行私有化，既然這些好萊塢巨頭助我一臂之力，那我就笑納了。
約翰，麻煩你們花旗那邊，趁此機會，在二級市場悄悄吸納這兩家公司的股份，不要大張旗鼓，不要引起市場注意，一點一點地吃。
我也會讓我的環宇投資公司進行暗中吸納，你們雙方之間可相互合作，一起加快私有化的程序。
輿論的恐慌情緒我們都不知道能持續多久，一旦市場反應過來，股價就會反彈，我們要在那之前，儘可能多地拿到便宜的籌碼。”
約翰·裡德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道：“林，你這個人，真的是把‘趁火打劫’這個詞詮釋到了極致，那些魷魚人拼命抹黑你，你卻反過來利用他們製造的恐慌來降低自己的私有化成本。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你已經在二級市場吃掉了足夠多的股份，他們想攔都攔不住了，還有那些機構，不出意外的話，也都會擔心，應該沒有任何一個機構想要繼續持股了。”
“這不是趁火打劫，這是順勢而為，他們想用輿論戰來打擊我，我不過是正好利用一下而已，可不是我主動要求他們這麼做的！”林浩然哈哈笑道。
約翰·裡德繼續說道：“林，你放心，我會讓收購團隊趁此機會，多增持股份。
說實話，這些好萊塢巨頭確實給了你一個很大的忙，如果沒有他們發動輿論戰，我們預估想要徹底將這兩家公司私有化，起碼需要7個月的時間才能搞定。
可如今，突如其來的輿論讓大家討伐你、不看好你，反而大大縮減了私有化的時間。
我們的人員剛剛不久前給我反饋，如果照這樣下去，最多3個月時間，甚至更少的時間，我們便能夠將兩家公司徹底私有化。
在此之前，你最好不要對這兩家公司有過多的操作，比如往公司注資、釋出對兩家公司利好的訊息，不要讓大家對你執掌美高梅重新恢復信心！”
約翰的話中，全是為林浩然著想。
只要操作得當，林浩然對美高梅兩家公司私有化不僅僅能夠加快時間，更能夠大大減少成本。
畢竟，由於美股買賣太過於自由，那些財團想要成功將一家公司私有化，在收購的過程中，往往需要溢價20%以上，很多財團甚至只能溢價40%乃至50%甚至更多！
這是公開要約的代價，你必須給出一個讓大多數股東無法拒絕的價格，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把股份交出來。
而那些股東們心裡也清楚，如果你不給出足夠高的溢價，他們完全可以繼續持有，等著你下一次提價，或者乾脆等著別的買家出現。
但林浩然現在的處境完全不同了。
輿論戰的炮火落在他的身上，卻把那些股東的信心炸成了碎片。
他們不再期待更高的溢價，不再等待其他的買家，他們只想儘快把手裡的燙手山芋甩出去，換回現金落袋為安。
恐慌是最好的談判籌碼，而製造恐慌的人，正在幫他壓低價格。
可以說，好萊塢那幫魷魚財團，真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林浩然在心裡快速計算著。
如果按照正常路徑私有化，他需要為美高梅大酒店和美高梅影業的流通股份支付至少20%到50%的溢價。
以兩家公司目前的總市值計算，這筆溢價至少超過兩億美元，甚至四五億美元都不是不可能。
但現在，因為輿論戰導致的恐慌情緒，他很可能以接近市場價、甚至折價的價格拿到這些股份。
一來一回，節省的成本可能高達數億美元。
這筆錢，足夠美高梅影業在未來兩三年內啟動十到十五個中等規模的電影專案，或者在全球範圍內建立一個完整的發行網路，或者將美高梅大酒店翻新升級到全新的高度。
而那幫發動輿論戰的魷魚人，卻在無形中為他省下了這筆鉅款。
如果他們知道真相，不知道會是甚麼表情，大概是那種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懊惱，或者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憤怒。
“好，麻煩你了約翰，有最近情況隨時跟我說，我這幾天應該暫時都在拉斯維加斯，暫時不去洛杉磯。”林浩然說道。
“嗯，那我先掛電話了！”
林浩然放下電話，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
今早的訊息，確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好萊塢巨頭集體對付他，這事他確實沒有提前防備。
可沒想到這些魷魚財團的這個操作，反倒是幫了他大忙。
雖然未來需要與這些好萊塢巨頭直面交鋒，他們還可能會用其它辦法給他製造麻煩，但至少私有化這一仗上，他已經佔了先機。
至於以後的事，見步行步，他並不慌張。
作為21世紀20年代穿越過來的人，林浩然自然知道魷魚財團不好對付。
在後世，美國幾乎方方面面都被這些魷魚財團滲透和控制。
金融、媒體、科技、醫療、能源……
每一個關乎國計民生的行業，背後都有他們的影子。
他們用幾代人的時間，編織出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權力網路，將整個美國的政治、經濟、文化牢牢地握在手中。
任何試圖挑戰這個網路的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吞噬。
但林浩然知道，這張網路並非無懈可擊。
它最大的弱點，恰恰在於它的傲慢。
幾十年的壟斷讓他們產生了錯覺，以為好萊塢就是他們的後花園，以為沒有人能撼動他們的地位。
他們不認為一個來自香江的華裔商人能掀起甚麼風浪，所以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合作，而是打壓、抹黑、排擠。
這種傲慢，就是林浩然的機會。
如果他們是理性的、冷靜的、願意坐下來談判的，那林浩然反而會棘手很多。
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在別人的地盤上做生意，和氣生財才是上策。
但他們選擇了最情緒化的回應方式：排斥、攻擊、孤立。
這種反應，恰恰暴露了他們的不安全感。
他們害怕變化，害怕挑戰，害怕一個不在他們掌控之中的玩家入場。
一個因為恐懼而行動的人，總會犯錯。
而他們已經在犯錯了，發動輿論戰，結果幫他降低了私有化成本。
這個錯誤，至少價值數億美元。
如果他們繼續這樣“幫”下去，林浩然不介意笑納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