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2號,早晨。
當美國又迎來新的一天時,整個美國眾多商業報紙、娛樂報刊,幾乎都將柯克·克科裡安達成交易的的新聞放在了最顯眼的頭條上。
柯克·克科裡安是大名鼎鼎的拉斯維加斯賭王,被《時代週刊》稱為“拉斯維加斯的設計師”,因為拉斯維加斯能夠成為世界一流旅遊勝地,柯克·克科裡安便是最大的功臣。
而林浩然,這兩年在美國的名氣同樣不小,在華爾街,他被媒體稱為“華爾街東方預言家”,在花旗更是執行董事,不少高校更是組建社團研究其投資理念,成立“林門協會”,多次登上《紐約時報》、《福布斯週刊》、《時代週刊》封面。
至於美高梅,更是好萊塢黃金時代的象徵,最巔峰的時候,業內更是稱其為好萊塢的“眾王之王”,哪怕如今衰落了,依然是好萊塢八大巨頭之一。
如今,這三大元素碰撞在一起,拉斯維加斯的設計師將王座交給了華爾街的東方預言家,而交接的權杖是好萊塢黃金時代的象徵,更把自己在拉斯維加斯最好的作品交給對方。
這樣的新聞,沒有哪家報紙願意錯過,沒有哪個讀者能夠無視。
《紐約時報》的頭版標題:“東方資本進入好萊塢:香江富豪以六億五千萬美元收購美高梅。”
報導用了整整兩個版面,詳細回顧了克科裡安在拉斯維加斯的發家史,分析了林浩然在華爾街的崛起軌跡,還邀請了三位業內專家對這筆交易進行點評。
而三位專家最終得出同樣的結論,那就是這是好萊塢歷史上第一次由華人掌控八大影業之一的命運,其象徵意義遠超交易本身。
這幾篇文章的內容是中立、剋制的,沒有明顯的傾向性,但字裡行間透露出一種謹慎的樂觀,他們覺得一個能夠精準預判市場走向的投資者,也許真的能讓這頭沉睡的獅子重新醒來。
如果說《紐約時報》是冷靜的商業覆盤,那《時代週刊》的報道,就帶著濃厚的時代更迭感。
文章從克科裡安的發家史寫起,細數他把荒蕪的拉斯維加斯沙漠小城,打造成世界級娛樂勝地的傳奇過往,再將落點收歸此次美高梅易主,目的是為了打造一棟更大更好的賭場酒店,賦予了這場交易不一樣的歷史分量。
在《時代週刊》的敘事裡,這是一場新舊資本的權力交接:林浩然代表著異軍突起、打破美國本土壟斷的新生代全球資本;而克科裡安,則是舊時代美國商業夢的落幕縮影。
整篇報道的結尾,帶著幾分未知的悵然:一個時代結束了,另一個時代開始了,但沒人知道,新的時代會是甚麼樣子。
好萊塢六大巨頭或許無法體會林浩然與花旗之間的關係有多密切,可華爾街的媒體不一樣。
哪怕華爾街這些主流媒體幾乎都被魷魚人掌控,可這些華爾街媒體非常清楚,林浩然背靠花旗銀行,牽連的是華爾街最頂層的資本力量。
大半年前福布斯是如何被花旗收購的,他們可是歷歷在目。
這些華爾街媒體,不想走福布斯的老路。
因此它們的報道始終拿捏著分寸,不吹不踩、謹慎觀望,不願輕易站隊。
但這份理性與剋制,在好萊塢本土媒體眼裡完全不存在。
加州一眾報刊的報道,從頭到尾都是赤裸裸的牴觸和質疑,和華爾街的樂觀氛圍形成了極致反差。
《洛杉磯時報》頭版頭條就有種挑撥離間的味道:《好萊塢迎來入侵者:美高梅落入外籍華裔富豪手中》。
報道通篇都在渲染這場收購帶來的衝擊,接連丟擲業內最關心的問題:外來華裔資本入局,會不會改寫好萊塢幾十年不變的權力格局?
六大製片廠會如何應對?美高梅內部會不會迎來大規模人事清洗?
報社採訪了多位不願具名的業內資深人士,口徑出奇一致,全是擔憂與排斥。
一位老牌製片人匿名直言道:“錢能買到所有資產,卻買不來創意、審美,更買不來對電影的真心,一個外行進來,根本帶不動這家老牌製片廠。”
整篇文章字裡行間是在向讀者說:這個外來富豪不是來拯救美高梅的,是來毀掉它的。
《好萊塢報道》的封面更是極具挑釁意味:美高梅經典的金色雄獅徽章上,雄獅的一隻眼睛,被替換成了林浩然的臉龐。
配文標題直接質疑道:《美高梅的新主人:一名靠房地產起家的香江富豪,他懂電影嗎?》
這篇報道完全順著盧·沃瑟曼授意的基調撰寫,沒有一句直接抹黑,卻字字都在暗示同一個結論:林浩然是純粹的投機資本家,靠地產發家,靠金融賺錢,不懂影視行業的規則與核心,根本撐不起美高梅的百年底蘊,只會將其徹底消耗殆盡。
文中特意高亮引用了一位美高梅前高管的評價,放在版面最顯眼的位置:“克科裡安就算無心打理影業,也始終敬畏電影行業。
但這位來自遠東香江的華裔老闆,恐怕連這份基本的尊重都沒有,對他而言,美高梅不是影視基業,只是一件可以隨時套現的金融資產。”
至於《加州日報》,措辭最為情緒化、最具煽動性。
報社直接給林浩然貼上“東方入侵者”的標籤,直言這場收購,是對好萊塢百年基業的巨大威脅,徹底點燃了美國本土影視圈的戒備與敵意。
報道引用了一位“好萊塢資深律師”的話:“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商業收購,這是一次文化入侵。
一個華裔商人買下好萊塢最有代表性的製片廠,這意味著甚麼?這意味著好萊塢的價值觀將被稀釋,好萊塢的傳統將被破壞。”
這篇報道在加州本地乃至周邊大州引起了不小的反響,許多讀者在報紙的讀者來信欄目中表達了他們的憤怒和擔憂。
這些加州媒體的報道,正是由好萊塢巨頭在背後操縱。
此刻,他們已經開始發力了。
目的,便是發起一場輿論戰,讓林浩然入主美高梅這件事從第一天起就籠罩在負面輿論的陰影之下。
他們要的不是讓林浩然立刻退出,那不現實。
他們要的是讓他在起跑線上就揹負沉重的包袱,讓他在還沒有開始施展拳腳的時候就已經被貼上了“入侵者”“不懂電影”“只會玩資本”的標籤。
這些標籤一旦貼上,想要撕下來,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除了這些,另外還有大量其它州由魷魚人掌控的非主流媒體對此事進行炒作,宣傳林浩然對美高梅的入主,就是對好萊塢傳統秩序的全面入侵,是一個“外來者”對“美國文化根基”的野蠻收割。
這些媒體的口徑高度一致,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背後統一排程。
它們不約而同地使用“入侵”“佔領”“收割”這類帶有強烈攻擊性和排外色彩的詞彙,將林浩然描繪成一個攜帶著鉅額資本、企圖摧毀好萊塢百年基業的危險人物。
報道中反覆強調林浩然的華裔身份,暗示他的成功來自於“不透明的東方資本”和“與美國商業規則格格不入的操作手法”,不斷煽動著美國本土民眾的排外情緒。
一時間,從東海岸到西海岸,從大城市到小鄉鎮,林浩然這個名字幾乎成了所有媒體和民眾討論的焦點。
電視新聞裡,主持人和嘉賓們激烈爭論著這筆交易的利弊;廣播電臺的熱線節目被憤怒的聽眾打爆。
華爾街不褒不貶,好萊塢看衰他,甚至是把他當侵略者。
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在空中碰撞,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張力。
有人好奇,有人期待,有人擔憂,有人憤怒,也有人無動於衷。
原本,昨天電視直播還只是一部分人知道這件事情。
而在今早,鋪天蓋地的報道,瞬間讓整個美國都知道了這個訊息。從紐約到洛杉磯,從芝加哥到休斯頓,從西雅圖到邁阿密。
無論是金融精英還是普通白領,無論是電影從業者還是普通觀眾,甚至是街頭流浪漢,只要翻開報紙、開啟電視、收聽廣播,都能看到或聽到林浩然的名字。
他的名字和麵孔在一夜之間佔領了全美各大媒體的頭條,成為了這個早晨全美國談論最多的話題。
紐約,曼哈頓的一間咖啡館裡,早高峰剛過,幾個穿著深色大衣的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攤著報紙,手邊放著咖啡,話題從那杯略顯苦澀的咖啡聊到了頭版上那張東方面孔。
“六億五千萬,買個快死的電影公司。”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搖了搖頭,手指在《華爾街日報》的標題上點了點,“這人在香江炒房地產賺了錢,在金融行業有點成就,就跑來好萊塢霍霍。
我跟你說,這種跨界收購十有八九要砸,他懂電影嗎?他看過幾部美高梅的片子?知道《賓虛》拍了多久嗎?”
對面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他懂不懂電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錢,有錢就能請懂的人來管。
可口可樂買哥倫比亞的時候,也沒人覺得可口可樂懂電影,結果呢?哥倫比亞這幾年不是活得好好的?票房比之前還好了不少。
電影行業說到底是個生意,誰管你懂不懂藝術,能賺錢就行。”
“可口可樂是可口可樂,他是他。”金絲眼鏡的男人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可口可樂至少是一家美國公司,他是華裔,香江來的。
你覺得好萊塢那幫人會歡迎他?那些製片廠的老闆會讓他安安靜靜地做生意?別天真了。”
“就是,不可否認他確實懂金融,甚至能在里根總統頒發新政策的時候還能預測到美股下跌,可那又怎樣?
美高梅影業是電影行業,美高梅大酒店是賭場生意,他一個華裔年輕人難道是全才不成,所有行業都懂?”
“可是,像《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等的報道,字裡行間透露出一種謹慎的樂觀!”有個華裔插嘴道。
“《華爾街日報》、《紐約時報》?這些媒體不過是看在花旗的份上罷了,知道林浩然是花旗股東,不想與花旗扯破皮!”有白人不屑地說道。
顯然,這些人幾乎都不看好林浩然入主美高梅,對美高梅的未來非常不樂觀。
芝加哥,密歇根大道上的一家書店裡,幾個電影學院的學生圍在雜誌區,手裡翻著最新一期的《好萊塢報道》。
封面上的金色獅子一隻眼睛被換成了林浩然的臉,看起來詭異又刺眼。
“這封面也太噁心了,甚麼仇甚麼怨,至於把人家弄成這樣?”一個扎著馬尾辮的華裔女生皺著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把雜誌放回了架上。
“這叫新聞自由,人家想怎麼做封面是人家的自由,你管得著嗎?”旁邊的白人男生聳了聳肩,拿起另一本雜誌翻了起來,“再說了,我覺得這個封面做得挺好的,獅子的一隻眼睛換成他的臉,暗示甚麼呢?
暗示他看不懂電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們不覺得很有創意嗎?”
“創意你個頭,你這叫種族歧視,你知道嗎?”馬尾辮華裔女生瞪了他一眼。
男生舉雙手投降,那模樣帶著一絲誇張的無奈:“好好好,我投降,不說了,但我告訴你,好萊塢對華裔的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幾年有多少華裔演員能演主角?手指頭都數得過來,一個華裔商人想進好萊塢的核心圈層,我覺得懸,很不現實。
等過兩年,他虧夠了,自然就會走人。”
馬尾辮華裔女生沒有反駁,只是嘆了口氣。
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而且她心中其實也不看好林浩然,只是同樣作為華裔,她情不自禁想幫自己的同胞說話罷了。
西雅圖,市中心一家早餐店裡。
“美高梅是好萊塢的,是美國人的,憑甚麼讓一個香江人買走?國會那幫人幹甚麼吃的?這種涉及文化資產的交易,怎麼能隨便批准?
我們美國人自己的東西,憑甚麼賣給別人?”一個邊吃著早餐,邊看著報紙的年輕人,看著報紙上的報道,憤怒地說道。
此話一出,引起不少人的共鳴。
早餐店裡原本小聲的交談聲突然大了起來。
幾個正在吃煎蛋的中年男人放下叉子,轉過頭來,臉上掛著同樣的憤怒。
“說得對!美高梅是美國文化的象徵,怎麼能賣給一個香江人?”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白人男人拍了一下桌子,聲音大得連廚房裡的廚師都探出頭來看了一眼。
“國會那幫人,平時各種法案管得寬,這種時候怎麼不管了?文化資產保護法呢?不是有規定說涉及國家文化重要資產的外國收購需要審查嗎?審查到哪裡去了?”
“你太天真了。”對面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男人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諷刺的笑,“電影公司算不上國家文化重要資產,一家都快要倒閉的電影公司,誰會管?
有錢人想買甚麼就買甚麼,誰管你甚麼文化不文化?克科裡安想賣,林浩然想買,交易達成,政府收稅,皆大歡喜。
至於美高梅以後會變成甚麼樣,誰在乎?那些議員們只關心自己的選票和捐款,不關心甚麼文化資產。”
“可是美高梅不是普通的公司!”格子襯衫男人的聲音更高了,“它拍過《綠野仙蹤》,拍過《賓虛》,拍過《雨中曲》。
這些電影是我們美國文化的一部分,是我們從小看到大的東西,讓一箇中國人來掌管這些經典IP的未來,我接受不了。”
棒球帽男人聳了聳肩,“接受不了又怎樣?接受不了你去拯救美高梅?你有這個錢嗎?”
格子襯衫男人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臉漲得更紅了。
他沒有錢,他當然沒有錢。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每個月工資到賬就要還房貸、車貸、信用卡,能存下來的錢連去洛杉磯的機票都買不起。
但這不代表他沒有資格憤怒。
“我沒有錢,但我有嘴,我可以罵,我可以抗議,我可以號召大家不要看美高梅的電影。”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早餐店裡的人幾乎都在看他。
“我就不信,如果所有美國人都像我一樣抵制,他還能賺到錢。”
早餐店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了稀稀拉拉的附和聲。
有人鼓掌,有人點頭,也有人埋頭吃早餐,裝作甚麼都沒聽見。
棒球帽男人看著格子襯衫男人漲紅的臉,搖了搖頭,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抵制?你以為現在還是六十年代?你抵制誰啊?美高梅這幾年拍了甚麼電影你知道嗎?你最近一次進電影院看美高梅的片子是甚麼時候?你連抵制的東西都沒有,你抵制個甚麼?”
早餐店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這個早晨,林浩然入主美高梅的新聞,徹底在整個美國火了,爆火!
只不過,在好萊塢六大巨頭的操縱下,一些媒體的偏見報道,使得大部分人都不看好美高梅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