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惠子難得來一次香江,林浩然自然是多陪陪她。
不過林浩然的身份敏感,肯定是不能光明正大地帶她出去逛街逛景區。
因此,兩人更多的是在別墅裡待著,偶爾去後花園散散步,或者在泳池邊曬太陽。
山田惠子對這樣的生活很滿足,她不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人,能跟林浩然單獨待在一起,哪怕甚麼都不做,她也覺得開心。
10月28號上午,林浩然經過一番偽裝後,親自將山田惠子送到啟德國際機場,看著那架飛往東京的客機衝上雲霄,才轉身離開。
時光如梭,轉眼間已經到了1982年的年底。
這兩個月裡,香江的地產危機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愈演愈烈。
房價從高點跌了將近五成,成交量萎縮到冰點,越來越多的地產商撐不住了,一家接一家地倒閉。
銀行收緊信貸,炒房客血本無歸,那些曾經在高點買入房產的普通市民,如今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資產縮水,欲哭無淚。
而林浩然,卻在這場危機中如魚得水。
他旗下的置地集團、港燈集團、和記黃埔等企業,在這兩個月裡大舉抄底,以極低的價格拿下了數十個優質物業。
這些優質物業,基本集中在中環、灣仔、銅鑼灣、尖沙咀、旺角等核心商圈。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不肯降價的開發商,如今一個個登門求饒,只求林浩然能接手他們手中的資產,讓他們回籠資金渡過難關。
林浩然旗下集團幾乎來者不拒,但價格壓得極低。
這不是心狠,是市場規律。
在商場上,沒有人會因為你的同情而給你打折。
包裕剛那邊,九龍倉收購會德豐的事也已經塵埃落定。
清洗交易寬免順利透過,股東大會投票表決也以高票透過。
包裕剛正式入主會德豐,成為這家老牌英資洋行的實際控制人。
訊息傳出,香江商界再次震動。
四大英資洋行,如今只剩太古一家還在苦苦支撐,英資時代真的結束了。
入主會德豐集團之後,包裕剛立即對外宣佈,對會德豐業務進行全面整頓。
包括剝離非核心資產等措施,其中就包括將會德豐持有的連卡佛集團56.5%股分出售給林浩然。
這筆交易早在九龍倉收購會德豐之前就已經談妥,如今只是按計劃執行。
收購56.5%的股份,按照目前香江證監處的最新規定,林浩然需要向連卡佛的全體股東發起全面收購要約,要麼持股就不能超過35%。
可不足35%的持股,怎麼可能滿足得了林浩然呢?
像連卡佛集團這種高階零售百貨集團,在香江這種富人扎堆的地方,簡直就是一臺行走的印鈔機。
林浩然盯了它這麼久,怎麼可能只滿足於35%的股份?
他要的是100%,是整個連卡佛集團。
如此一來,那他就要以連卡佛集團最近半年內最高價來收購剩餘股份。
自從地產危機以來,香江股市受到嚴重衝擊,恆生指數大幅下跌,投資者信心受挫,市場陷入低迷。
至1982年12月2日跌至本輪行情的最低點點,較本輪最高點下跌62.6%。
也就是說,此番受地產危機的連累,整個股市可不僅僅是地產相關股票下跌,而是整個香江股市幾乎都在下跌,能維持股價的少之又少。
除了地產業,金融、貿易、物流、旅遊、專業服務、零售、製造、科技、醫療等等,幾乎無一倖免。
恆生指數從1981年的高點1800多點跌到如今的676點,跌幅超過六成,這在香江股市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市場上的悲觀情緒已經到了極點,不少人認為香江的金融中心地位將不復存在,股市還會繼續下跌。
連卡佛集團作為香江高階零售集團,顯然也是受到了嚴重的影響,市值從年中時最高的12.3億港元,跌至目前的6.1億港元,跌幅超過50%。
林浩然自然不會去當這個冤大頭,以高價去吸納剩餘股份。
所以,早在包裕剛9月份與林浩然達成收購會德豐集團,且與對方商定連卡佛集團讓給林浩然時,他便已經開始了行動。
其一,讓銀河證券公司趁著連卡佛集團股價大跌,悄悄在二級市場吸納連卡佛的股份。
從9月中旬到12月初,銀河證券以平均每股不到3港元的價格,陸續買入了連卡佛約25%的股份。
這筆操作極為隱蔽,分多個賬戶進行,市場上幾乎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其二,在約翰·馬登的撮合下,林浩然與多位連卡佛集團重要股東達成協議,最終從這些股東手中吸納越9.9%的股份。
也就是說,當九龍倉收購會德豐之事塵埃落定的時候,林浩然已經持有34.9%的股份。
而這個持股,嚴格遵守證監處的規定,沒有觸發全面收購要約的紅線,經得住證監處的審查。
所以,當包裕剛將會德豐持有的56.5%股份轉讓給林浩然時,林浩然手中的股份一舉突破了90%,達到了91.4%的持股。
剩餘的股份,即便要按照近半年最高價格收購,也已經是多不了幾個錢了。
而這份持股遠遠超過了強制收購剩餘股份的門檻。
按照香江證監處的規定,持股超過75%就可以申請強制收購剩餘股份,不過這屬於部分需要按半年內最高價發起全面收購要約。
林浩然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當林浩然讓銀河證券公司以他的名義對外宣佈全面收購連卡佛集團的時候,再度震驚整個香江。
訊息一出,市場反應各異。
有人驚歎林浩然的手段之精妙,有人感慨連卡佛的小股東們被收割得乾乾淨淨,也有人對林浩然的商業帝國又添一塊拼圖表示習以為常。
但不管外界怎麼議論,這筆交易已經沒有任何懸念了。
《星島日報》的財經版用了這樣一個標題:“林浩然再下一城,連卡佛正式易主。”
文章詳細分析了林浩然收購連卡佛的全過程,從二級市場悄悄吸納,到協議轉讓拿下小股東股份,然後與九龍倉達成交易,再到最後強制收購剩餘股權,每一步都踩在了最精準的節點上。
文章最後寫道:“林浩然用不到5億港元的成本,拿下了淨資產至少15億港元的連卡佛,這筆買賣,賺了至少兩倍,而連卡佛的小股東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股份被低價收購,欲哭無淚。”
《明報》的標題則更加聳人聽聞:“林浩然收割連卡佛,小股東血本無歸。”
文章引述了一位連卡佛小股東的話:“我後悔啊,如果知道林浩然在收購連卡佛,我就不會早早割血,把我價值幾十萬港元的連卡佛股票以半價賣出去了。”
文章最後評論道:“商業場上,沒有仁慈,只有利益,林浩然用他的方式,給所有投資者上了一課。”
《大公報》的評論則更加理性:“連卡佛收購案,林浩然商業智慧的又一次展現。”
文章指出,林浩然之所以能以如此低的成本拿下連卡佛,靠的不是運氣,而是精準的判斷和周密的佈局。
他在市場最恐慌的時候出手,在別人都不敢動的時候行動,這才是他成功的真正原因。
實際上,反而有不少散戶感謝林浩然。
這部分散戶,自然是一直沒有拋售,最終被銀河證券公司以最近半年內的最高價格收購了手中的股份。
這些人大多是在連卡佛股價高位時買入的,之後股價一路下跌,他們被深度套牢,想賣又捨不得割肉,不賣又怕繼續跌。
如今林浩然以最近半年內的最高價收購,雖然比他們買入時的價格低了不少,但至少比當前市價高出一大截,讓他們少虧了很多。
當然了,這裡面的股份佔總股不足10%,因此對林浩然絲毫沒有太大的影響,根本沒有多支出多少錢。
不管外界怎麼評價,林浩然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連卡佛集團已經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從今往後,香江高階零售市場的半壁江山,姓林。
12月5號,林浩然正式入主連卡佛,成為連卡佛集團董事長。
當然了,他的這個董事長職務,依然是虛職。
畢竟像他這種甩手掌櫃,怎麼可能去親自管理一家剛剛被收購的集團呢。
入主之後,他帶上馬世民約談了整個連卡佛集團的職業經理人高層,將合適的高層留下,覺得不合適的,一律清出管理團隊。
另外,他還從牛奶國際、港燈集團、和記黃埔等調派一部分高層進駐連卡佛集團,以保證這家百年老店在平穩過渡的同時,徹底掌控這家剛剛收購的高階零售百貨集團。而林浩然的一系列行動,都可以看得出他對香江的未來,是信心十足的。
這在總督府那邊看來,無疑是一個極其積極的訊號。
自從地產危機爆發以來,港督尤德多次希望林浩然能出面穩定市場。
雖然林浩然後面宣佈要對香江新增投資超過兩百億港元,可這種事情沒有落實之前,都是空談。
甚至被有些人暗中宣揚林浩然這是在“吹牛”,只是暫時為了討好總督府的所作所為。
如今林浩然不僅沒有撤離香江,反而在地產危機中大肆抄底,在股市低迷時大手筆收購,算是將之前的“吹牛”落實了下來,這本身就是對香江未來投下的最強信任票。
畢竟,投入的都是真金白銀。
你別管甚麼抄底不抄底。
林浩然敢抄底,別人為何不敢抄底?
所以,他的這些抄底行為,不僅僅沒有被總督府各部門為難,甚至新任總督尤德在內部會議上以及多次接受媒體採訪時特意提到了林浩然的名字,稱他是“香江經濟的中流砥柱”。
收購連卡佛集團之事,算是塵埃落定了,剩餘收尾工作,也就是由銀河證券公司負責對剩餘股票進行強制收購了。
那些還在猶豫的小股東,面對林浩然已經持有超過90%股份的現實,最終也只能接受強制收購的命運。
……
巴西,第一大城市聖保羅。
聖保羅證券期貨交易所附近的一棟大廈辦公室裡,一支神秘的操盤團隊,此刻,正緊張地工作著。
這支操盤團隊人數不多,只有12人,卻皆是華裔。
其中,領頭的負責人,正是蘇志學。
從10月份到12月份,環宇投資公司的團隊一直都有條不紊地對巴西的投資進行平倉。
為了避免引起市場注意,蘇志學將平倉操作分散在多個賬戶和多個時間段進行,每次只拋售一小部分,從不大量出貨。
這種“螞蟻搬家”式的操作,雖然耗時較長,但勝在隱蔽,不會引發市場恐慌,也不會讓對手盤察覺。
到上個星期,歷經了將近兩個月的平倉,環宇投資公司對巴西市場的投資已經平了將近90%。
為了萬無一失,蘇志學11月份便親自來到了聖保羅坐鎮,畢竟這涉及到過百億美元的資金,任何一個環節出現紕漏,都可能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
蘇志學不敢掉以輕心,每天親自盯著操盤團隊的操作,確保每一筆交易都嚴格按照計劃執行。
雖然在美國紐約也能夠遠端操控這邊的團隊,但顯然親自在場會更加安全。
蘇志學不是一個喜歡冒險的人,他更願意親自到現場盯著。
林浩然對這一點很放心,因為他知道,蘇志學這個人,做事比他還要謹慎。
而今天,不出意外,便是巴西收官之戰的最後一天。
辦公室裡,團隊成員各司其職,電話通話聲此起彼伏,電話鈴聲偶爾響起,每個人都在緊張而有序地工作著。
蘇志學站在一個電子螢幕前,目光緊盯著上面跳動的數字,神色平靜,但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用力,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今天是最後一批頭寸的平倉日。
這批頭寸雖然只佔總倉位的不到3%,但涉及的金額依然巨大,任何一點價格波動都可能造成幾百上千萬美元的盈虧。
蘇志學不敢大意,他昨晚幾乎一夜沒睡,反覆核對了今天的操作方案,確認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為的,自然是給老闆林浩然一個完美的交代。
這些年,林浩然對他信任有加,把海外投資的絕大部分資金都交給他打理,他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蘇志學深吸一口氣,下達了最後一批平倉指令。
操盤團隊按照預定方案,將頭寸拆分成數十個小單,分散在不同的交易時段和不同的交易對手之間,緩緩買入。
他們只要把欠券商、銀行或其他金融機構借入的債權重新以低價買入,再還給這些券商、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便算是平倉了。
每一個小單的金額都不大,不會引起市場的注意,也不會對價格造成衝擊。
除了做空債務之外,做空巴西克魯賽羅幣也是環宇投資公司對巴西投資的重要組成部分。
巴西克魯賽羅幣在債務危機爆發前被嚴重高估,隨著危機爆發,外資大量撤離,巴西政府不得不讓貨幣大幅貶值。
環宇投資公司在高位做空克魯賽羅幣,如今以更低的價格平倉買入,賺取中間的差價。
這一塊的收益,甚至比做空債務還要可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蘇志學站在大螢幕前,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對巴西的債券槓桿做空、克魯賽羅幣槓桿做空,即將完成最後的平倉操作。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鍵盤的敲擊聲和偶爾的電話鈴聲,每個人都屏住呼吸,盯著螢幕上的數字。
下午兩點半,最後一筆交易完成。
操盤團隊的主管轉過頭,對蘇志學說:“蘇總,全部平倉完畢,巴西主權債券和克魯賽羅幣的頭寸都已經清零。”
蘇志學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但握著咖啡杯的手終於鬆開了。
他收集隊員們的交易單,親自核對了一遍交易記錄,確認每一筆交易都已完成,沒有任何差錯,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辛苦你們了!”
蘇志學站起身來,拍了拍手,對操盤團隊的成員說:“這幾個月大家辛苦了,今晚我請客,聖保羅最好的餐廳,隨便點。
然後,給大家放三天假,三天後,大家分批迴紐約!”
辦公室裡響起一陣歡呼聲。
這些年輕人跟著蘇志學從香江到紐約,又從紐約飛到聖保羅,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待了將近兩個月,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如今任務圓滿完成,他們終於可以放鬆了。
而蘇志學則是將所有單據收集好,回到個人辦公室裡,一刻都沒有休息,拿起計算器開始計算起來。
這些資料太過於敏感,所以他要親自去計算,而不是由手下去計算。
他只希望今晚能夠給遠在香江的老闆一個滿意的驚喜。
房間裡的燈光柔和而安靜,只有計算器按鍵的滴答聲和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蘇志學坐在辦公桌前,將每一筆交易的記錄逐一錄入表格,反覆核對數字,確保沒有任何遺漏或差錯。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聖保羅的夜幕降臨,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但他渾然不覺,目光始終停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
六個小時後,他終於完成了初步的結算。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嘴角微微上揚。
除去平倉所支出資金,剩餘資金是195.7億美元。
再減去40億美元的初始投資本金,再扣除這幾個月來的融資成本、交易費用、人員開支以及各項雜費,最終的淨利潤定格在154.3億美元。
這個數字比他預期的還要高出一些,主要得益於最後一批頭寸的成交價略好於預估,以及克魯賽羅幣在最後階段的加速貶值。
而在墨西哥債務危機中,兩次佈局盈利也不過是158.1億美元。
也就是說,巴西債務危機中,僅僅是一次佈局,環宇投資公司便為林浩然賺了154.3億美元,幾乎可以追得上在墨西哥的兩次佈局收穫了。
154.3億美元。
蘇志學盯著這個數字,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興奮。
他跟著林浩然這些年,見過太多大場面,但單筆交易淨利潤超過150億美元,這還是第一次。
這代表著,他們又創造了一個記錄!
而近半年時間裡,他們在墨西哥與巴西兩個市場中,賺取的利潤已經高達312.4億美元!
這要是被傳出去,絕對能夠轟動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