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銘......我們該怎麼辦?”
吞星星虛弱地靠在周銘懷裡,聲音沙啞。
周銘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迷茫和恐懼都被他強行壓進了靈魂的最深處。
“計劃不變。”
周銘的語氣堅硬如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方舟必須繼續建造。”
“為甚麼?!既然全宇宙都要毀滅,造方舟還有甚麼意義?”吞星星不解。
周銘沉默良久道。
“希望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哪怕這份希望,只是暫時的麻醉劑!”
一年後。
距離太陽最終崩塌,只剩下最後的一年。
在“精衛”軍團極限的瘋狂爆兵下。
全球十個超級船塢中,數百艘如同一座座鋼鐵山脈般的方舟,已經初具雛形。
但地球的環境,已經惡化到了難以生存的地步。
隨著太陽質量的持續衰減,地球軌道發生偏移,地殼板塊變得極其不穩定。
超級地震和火山噴發成為了地表最尋常的風景,火山灰遮蔽了本就暗淡的陽光。
全球所有幸存的人類,被迫全部遷入了深層地下城中避難。
全世界的地下城裡,都陷入了一種末日前的狂熱。
所有人都將活下去的希望,狂熱地寄託在那支即將起航的方舟艦隊上。
周銘和吞星星的工作,變得前所未有的繁重。
周銘要和吞星星一起,開始編寫那數百艘方舟的超級AI控制核心——“山海”。
在不見天日的崑崙主控中心內。
周銘十指如飛,在鍵盤上敲擊著最核心的邏輯程式碼。
在編寫過程中,周銘做出了一個決定。
周銘將自己知道的,關於全宇宙正在崩塌的所有真相。
以及關於時空閉環的猜測。
全部打包,作為一個擁有最高許可權的隱藏程式——“火種計劃”,死死封存進了“山海”AI的最底層邏輯中。
周銘設定了一個冷酷的觸發條件。
當方舟艦隊成功逃離太陽系,飛船的主觀測鏡一旦確認了外部宇宙同樣在崩塌的不可逆事實後。
“火種計劃”將自動被觸發啟用。
AI將向所有幸存的船員,公佈這段被隱瞞的殘酷真相。
並指引他們在宇宙最後的凋零中,盡力活下去,去等待那個希望的到來。
他不知道未來如何,但從那個虛影告訴他時空閉環的事情後,他就猜到自己未來一定是在這場大災變中活了下來。
且還十分的重要。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但只要未來自己活了下來,終有一天他會有能力回到過去,把這些人救下來。
另一邊,在協助周銘完成這些程式碼時。
吞星星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虛弱。
吞星星腦海中那個系統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系統在警告吞星星,隨著周銘回歸節點時間的臨近,吞星星體內的特殊能量正在被強制抽取。
這些能量正在透過特殊媒介,暗中轉移給周銘。
為周銘在最後時刻活過最終大災變,提供最重要的保護。
然後等到未來那個最重要的節點到來。
吞星星趴在控制檯上,臉色蒼白,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看著正專注敲擊程式碼的周銘,嘴角勉強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喂,周銘。”
“你說我未來要是死了,你還會記得我嗎。”
周銘敲擊鍵盤的手猛地一頓。
此刻,他感覺心口像是被一把鈍刀狠狠地鋸了一下,刺痛無比。
周銘沒有回頭,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保證,一定不會忘記。”
聽到這,吞星星嘴角微微揚起:“好了,不說這些喪氣話了,也許我們都能夠活下來呢,到時候星星姐還罩著你。”
......
終於,隨著最後的一艘方舟,宣告完工。
全球隨即進入了最殘酷、最血腥的登船人員篩選階段。
哪怕集結了全球的資源,三百六十七艘方舟的極限承載量,最多也就一億人。
相對全球幾十億的倖存者來說,這只是一滴水。
但又不得不如此,因為現實是殘酷的。
隨著殘酷的篩選過程進行。
無數家庭被迫拆散,父母將孩子送上抽籤臺,人性的光輝與最醜陋的自私,在末日選票面前展露無遺。
有財閥被士兵當場擊斃。
有平民為了搶奪一張船票,大打出手。
對於這一切,周銘坐在指揮中心內,冷眼旁觀。
......
太陽崩塌倒計時,僅剩最後一個月。
昔日蔚藍的地球,如今從太空中看去,就像是一顆佈滿裂痕、灰暗枯竭的死寂岩石。
但在地球表面的十大發射場上。
三百六十七艘巨大的“方舟”級星際飛船,如同散落在荒涼大地上的鋼鐵山脈。
每一艘方舟都閃爍著冰冷肅穆的金屬光澤,靜靜地矗立著,等待著最後的啟航指令。
周銘穿著一身筆挺的深黑色艦長制服,扶著身體越發虛弱的吞星星。
兩人站在旗艦“啟航號”方舟最高層的艦橋上。
透過巨大的透明防彈舷窗,周銘俯瞰著這顆千瘡百孔的母星,心中五味雜陳。
艦橋下方的巨大貨艙內,剛剛完成登船的各界精英,是人類文明最精華的火種。
這些精英們的臉上,交織著對逃出生天的慶幸、對未來星際航行的憧憬,以及與留在地球的親人永別的刺骨悲傷。
此時,通訊頻道里傳來了陳援朝和王院士的最後一次聯絡。
最後一批關於地球物種基因庫的絕密資料,剛剛完成上傳。
大螢幕上,出現了兩位老人那佈滿皺紋卻異常平靜的面容。
“陳老,王老,登船通道還沒關閉。”
周銘的手指停留在起航按鈕上,聲音有些發緊。
“給你們留了專門的艙室,上來吧。”
陳援朝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種釋然的豁達。
“周銘,我們就不上去了。”
陳援朝拍了拍那臺一直陪伴他的老舊電腦。
“我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星際航行的折騰了。”
“再說了,我們是造船的工匠。”
一旁的王院士也微笑著介面。
“哪有造船的工匠,自己坐著船跑了,把家扔掉的道理?”
“船走了,我們得留下來守著碼頭啊。”
兩位老人的態度堅如磐石。
周銘知道無法勸說他們,周銘退後半步,立正站好。
周銘隔著螢幕,向這兩位燃燒了自己最後生命、為人類鑄就方舟的國士,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是一個來自未來幽靈,發自靈魂最深處的敬意。
“敬禮!”
隨著周銘一聲令下,艦橋上所有軍官齊刷刷地向兩位老人敬禮。
螢幕黯淡,通訊徹底切斷。
周銘直起身,猛然轉身走向指揮台。
周銘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冷峻,周銘接管了方舟艦隊的最高指揮權。
“方舟艦隊,全部聽令!”
“主曲率引擎,開始預熱!”
隨著指令下達。
一艘艘飛船開始離開地球進入太空。
在近地軌道上完成了最終的集結陣型。
同時,伴隨曲率啟動,周圍的空間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如水波般劇烈盪漾、扭曲起來。
艦橋上,所有的船員都趴在舷窗前。
所有人最後貪婪地看了一眼這顆蔚藍、養育了人類百萬年之久的母星。
“目標鎖定,太陽系外圍。”
周銘的聲音透過加密波段,在整個艦隊的頻道中轟然迴響。
“全體方舟,前進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