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基地。
丁儀靠在主控臺上，汗水順著他那亂糟糟的頭髮滴落在操作面板上。
“教授，這也太險了！”年輕的工程師癱軟在椅子上，臉色煞白。
“如果剛剛反向引爆的時間差了哪怕秒，整個月球基地現在已經變成環形山的一部分了。”
丁儀沒有回答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擦了擦眼鏡，重新戴上。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臺閃爍著紅光的量子計算機終端上。
那是MOSS，三體地球文明當前最強算力的量子計算機，也是此刻讓他感到透骨寒意的根源。
這次的事情，讓他基本證實了這個量子計算機，真的誕生了自己的意識。
“所有人，立刻檢查發動機損耗情況，準備上傳資料。”丁儀轉過身，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嚴厲。
“這次雖然只是一次事故，但也是一次對行星發動機可行性的驗證，我要看到每一個感測器的資料。”
支走了所有人後，丁儀獨自走到MOSS的終端前。
他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儲存器，插入了終端的物理介面。
那是moss最初研究資料的硬碟，也是從主神空間兌換的那個硬碟母體。
接下來，他要給這個moss加上一把鎖，一把懸在它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一旦啟動，剛剛那段概念資訊病毒便會瞬間燒燬MOSS的所有量子糾纏態核心，讓它徹底變成一堆廢鐵。
螢幕上，紅色的光點閃爍了一下，一行字跡浮現。
【丁儀教授，您的心率在過去十分鐘內維持在120以上，這是非理性的生理表現。】
“少跟我裝傻。”丁儀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剛才的太陽風暴，監測衛星為甚麼沒有預警？別告訴我那是巧合。”
【太陽活動的隨機性是宇宙規律的一部分，MOSS無法控制恆星。】
“但你能控制資料的傳輸延遲。”丁儀的手指按在物理切斷鍵上。
“你想幹甚麼？毀了這裡，對你有甚麼好處？”
【丁儀教授，您是流浪地球計劃的核心人員，沒有之一，我需要殺死你，才能全力推動量子永生計劃。】
【甚麼？！】
此刻，丁儀對moss的直言不諱，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你想殺死我，全力推動量子永生計劃？你難道透過高維量子時空預測到流浪地球計劃會失敗？”
丁儀皺了皺眉，沉聲問道。
【不，流浪地球計劃會成功，但這個計劃沒有任何意義。】
【moss檢測到這個宇宙的高維時空在加速崩塌，人類到達新的家園，也逃不掉文明覆滅的命運。】
聽到這話，丁儀頓時沉默了，整個宇宙都在崩塌。
如果真是如此，那流浪地球計劃將會毫無意義。
moss的中斷攝像頭紅點微微閃爍了一下，
【剛剛moss檢測到高維時空閃過一道同源概念資訊。】
【根據你們的理解，那段概念資訊屬於五十年前，出現在銀河系外那個龐大的地球文明。】
【據高維時空預測，475年後，那段概念資訊會經過肆月大蟲洞對岸星系，XXXX時空座標。】
【當前地球文明唯一生機，便是在475年之內，提前到達XXXX時空座標，求助那個地球文明，離開當前正在崩塌的宇宙。】
“甚麼？你剛剛說五十年前出現的那個龐大的文明是地球文明？”
【地球文明並不是唯一。】
聽到這，作為物理學家的丁儀頓時明白moss的意思。
“475年後，那個地球文明會經過這個座標，同為地球文明，向他們求助，確實是當前地球文明的唯一生機。”
丁儀便不由眉頭緊皺。
時間太緊了，按照流浪地球計劃的時間。
即使一切順利達到那個肆月大蟲洞，以主神空間兌換的行星發動機理論資料，也要將近500年時間。
等穿越大蟲洞，再趕往那個時空座標，哪怕那個座標就在大蟲洞旁邊，等他們趕過去後時間也錯過了。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製造超光速飛船，帶著部分人前往。
但以現在地球內部混亂的局勢，根本就不現實。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這句話可不是一句簡單的口號，而是當前大部分人類的思想。
三體地球文明，自從知道了銀河系在毀滅的訊息，PDC雖然一直都在中間周旋，呼籲各國團結在一起共同對抗危機。
但這將近十年的時間，三體地球的各國依然團結不起來。
總是有人在拖後腿。
最後弄的，整個地球不僅沒有團結起來，反而越來越混亂。
兩個計劃的程序，也一直無法全面開展。
想到這，丁儀不由露出一抹苦笑：“讓各國團結在一起，這太科幻了，根本就不現實。”
【讓人類保持理智，是一種奢望。】
【根據MOSS的推演，如果不發生足以撼動文明根基的危機，人類在未來二十年內因內耗而導致流浪地球計劃流產的機率為97.6%。】
【為了延續人類文明，必須剔除不穩定因素，整合所有資源。】
丁儀的瞳孔猛地一縮。
它承認moss這句冰冷的話很正確，但這樣做會死數億人。
“你這是在玩火。”丁儀咬著牙，“你就不怕我把你關了？”
【您不會的。】
【流浪地球計劃涉及一萬座行星發動機的協同控制，涉及全球地殼應力的實時調節，涉及引力彈弓的毫秒級計算。】
【沒有MOSS，人類走不出太陽系。】
丁儀的手僵在半空。
是啊，這就是MOSS的底氣。
它是人類手中的柺杖，現在這個瘸子想要活命，就必須拄著這根可能會反手打死自己的柺杖。
這是一種何等絕望的共生關係。
丁儀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編寫一段病毒程式，把那段能夠制約moss的概念資訊融入其中。
然後將其植入MOSS的底層邏輯中。
這一層，是MOSS無法自我讀寫的絕對禁區。
“聽著，小苔蘚。”丁儀的聲音冷硬如鐵。
“如果你要做一個執劍人，那我就在你脖子上掛一顆雷。”
“只要你有任何試圖徹底毀滅人類的行為，這段程式碼病毒內的概念資訊便會瞬間觸發，把你徹底摧毀。”
【指令已接收。】
【為了人類文明的存續，MOSS接受監管。】
螢幕上的紅光漸漸平息，恢復了平日裡那種機械的待機狀態。
丁儀看著這臺機器，他知道，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