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池!”
一聲充滿了驚怒的咆哮,從嵐的口中吐出,震得整個高維空間都泛起了層層疊疊的維度漣漪。
無盡的憤怒與屈辱,最終化為了一種極致的瘋狂。
既然他已經失敗,意識核心已崩,死亡已經成定局,那這片用來鍛造藝術品的“工坊”,連同工坊裡的所有“材料”,就都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大家,一起歸於虛無吧。
“啟動最終指令——本體論坍縮!”
嵐的意志在這一刻,燃燒了自己所有的概念本質。
他將自身的存在,化作了一道最決絕的律令,以一種超越了任何通訊手段的方式,瞬間廣播到了整個薩倫宇宙區的每一個角落。
本體論坍縮,這是熔爐文明為那些徹底失控、無法回收的宇宙區負責人,所準備的最後,也是最慘烈的“自毀程式”。
它的作用原理只有一個:從存在的根基上,抹除“空間”這個概念。
指令生效的剎那,整個薩倫宇宙區,這片包含了數萬個超星系團,孕育了億萬兆文明的廣袤疆域,其底層現實的基石,被瞬間抽離。
媧皇號指揮中心內,所有人都看到了此生最為詭異、也最為恐怖的一幕。
原本遙遠在數千萬光年之外,只在星圖上呈現為一個微小光點的恆星,它的光芒,在一瞬間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旗艦的舷窗之外,彷彿觸手可及。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第一億顆……
不同星系、不同星域、不同維度的所有天體,無論它們之間原本相隔著多麼遙遠的距離,在“空間”概念被抹除的這一刻,它們在觀測上,全部“重疊”在了一起。
引力徹底失效,被扭曲成了一團毫無意義的數字亂麻。
時間線發生了大規模的錯亂與糾纏,過去、現在、未來,在這片區域內化作了一鍋無法分辨的混沌之粥。
整個薩倫宇宙區,變成了一片正在被投入粉碎機,即將被壓縮成一個點的“畫布”。
“警告!警告!檢測到大規模存在性概念抹除攻擊!”
“我方‘維度錨定裝置’網路正在遭受不可抗拒的規則層面排斥!所有錨點正在被從現實基石中強制拔出!”
“絕對安全區時空穩定場結構性崩潰倒計時:五十分鐘!”
刺耳的警報聲如同催命的喪鐘,在每一個角落瘋狂鳴響。
天劍遠征軍之前賴以生存的“安全區”,就像一片被颶風席捲的海面上,即將傾覆的孤舟。
劉培強站在指揮台前,看著舷窗外那片無數星辰與黑暗重疊、交織在一起,化為混沌光海的末日景象,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啟動所有備用錨點!超頻!超頻!將所有星系級戰鬥天體的能量儲備,全部給我壓上去!”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顫抖,冰冷如絕對零度的宇宙真空。
這是一個瘋狂的決定。
用整個艦隊僅存的能量儲備,去對抗一個宇宙區規則的整體崩塌。
這無異於用一根木棍,去撬動一顆星球。
但他們沒得選。
“是,指揮官!”
隨著指令下達,艦隊陣列中,所有戰鬥單位,包括那些已經受損的戰鬥天體,其內部的“維度錨點裝置”,在這一刻爆發出最後的璀璨光芒。
一個個新的維度錨點,在安全區的邊緣被強行“釘”入那片正在坍縮的現實基石之中。
這些光點迅速連線,形成了一張巨大、精密、卻又搖搖欲墜的光網,死死地拉住了這片即將被混沌吞噬的時空。
“全域錨點級聯已啟動!能量消耗速率……已超出計算上限!”
“穩定場邊界正在被劇烈侵蝕!!”
媧皇的報告聲,像一記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最後的時刻了。
他們已經打光了所有的底牌,耗盡了所有的奇謀。
現在,剩下的只有最純粹的意志與物理規則的對抗。
圖恆宇平靜地走到了劉培強身邊,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
“老劉,如果撐不住,記得把‘天劍’計劃至今收集的所有核心資料,連同我們關於熔爐文明的所有分析,全部打包成因果律信標,發射出去。”
“我們的犧牲,不能沒有價值。”
劉培強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圖恆宇的意思,他們可以死,天劍遠征軍可以全滅,但這把刺入敵人心臟的劍,在折斷之前,必須將敵人的情報,傳遞回去。
就在這時。
一聲彷彿宇宙畫布被徹底撕裂的巨響,在每一個人的意識深處炸開。
眾人抬起頭,只見那片由“全域錨點級聯”強行維持的“安全區”屏障之上,出現了一道巨大無比的空間裂痕。
裂痕的那一頭,是無盡的混沌。
是整個宇宙區所有物質、能量、時間、空間,被壓縮在一起後,形成的本體論坍縮洪流。
那道洪流,即將湧入他們最後的避難所。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裂痕的另一端,那場席捲了整個薩倫宇宙區的本體論坍縮,達到了它最後的極致。
數萬個超星系團,億萬兆從矇昧走向星空的文明,無量數的生命,它們存在過的所有痕跡,所有的歷史與未來,連同空間與時間本身,都在這終極的瘋狂中被強行“歸一”。
最終一個密度無限大,質量無限大,卻又不佔據任何空間的奇點誕生了。
整個薩倫宇宙區,在這場戰爭的終末,被打成了一片虛無。
這片宇宙區,除了那些擁有四級文明底蘊,能夠在概念層面掙扎片刻的少數存在,其餘的一切都被瞬間清零。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這個古老的諺語,在此刻成為了現實。
那億萬兆母星文明到三級巔峰星際文明的文明,連星空深處到底發生了甚麼都不知道,就在流浪地球文明和熔爐文明的第一場交戰中瞬間泯滅了。
而嵐的意志,作為引發這一切的源頭,也被自身的瘋狂所吞噬。
隨著坍縮結束。
媧皇號指揮中心內,那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巨大的維度裂痕,也隨著外部混沌的平息,如一道慢慢癒合的傷口,重新閉合。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寂。
窗外,不再有重疊交錯的星辰光海,只剩下一片純粹到令人心悸的絕對黑暗。
在這片黑暗的中央,只有天劍遠征軍所在的“安全區”。
如一座孤零零的島嶼,漂浮在無盡的虛無之海中,證明著這裡曾經是一個鮮活的宇宙。
勝利了嗎?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慶祝。
劉培強緩緩地坐回了指揮座,他的身體感到一陣疲憊。
“統計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