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恆宇看著對方那種傲慢到骨子裡的態度,面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老劉,這傢伙太託大了。”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指揮中心內響起,帶著一種技術人員特有的冷靜與分析。
“他根本沒把我們的技術欺詐放在眼裡,甚至還在享受解析我們偽造資料的過程。”
劉培強沒有回頭,他的視線一直鎖定在星圖上那個已經停止活動的“概念熔爐”之上。
“傲慢,是毀滅的序曲。”
“但他有傲慢的資本,這個‘概念熔爐’的分析能力,超出了我們的預估。”
圖恆宇接著說道,同時調出了一份資料分析報告。
“幽若她們構建的偽科技樹,雖然邏輯自洽,但對方的解析速度太快了。”
“按照目前的速率,最多七十二天,對方就能發現我們植入的邏輯漏洞。”
“到時候,我們不僅會暴露,對方還會根據我們的‘欺詐’手法,反向推匯出我們真正的技術傾向。”
指揮中心內,剛剛緩和的氣氛再一次變得緊張起來。
這是一個死局。
被動的防守,只會被對方溫水煮青蛙,一點點榨乾所有的秘密。
“所以,不能再這麼喂下去了。”
圖恆宇的目光落在了“概念熔爐”的結構圖上,一個大膽,甚至可以說有些“髒”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成型。
“老劉,我有個想法。”
“既然對方的飯量這麼好,甚麼都吃。”
“那我們就給他來一頓‘硬菜’。”
劉培強聞言,轉過身來看著他。
“甚麼硬菜?”
“垃圾概念炸彈。”
圖恆宇吐出了一個武器名字。
“真正的,毫無價值的,甚至充滿了邏輯謬誤和程式衝突的,異宇宙垃圾炸彈。”
他伸出手指,在虛擬光幕上快速操作起來。
“你看,這個‘概念熔爐’,它的本質是一個極度高階、極度精密的規則聚合體。”
“就像一臺最頂級的超級計算機,它的每一個零件都完美無瑕,它的演算法也趨近於真理。”
“但是,這樣的系統,往往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對‘髒資料’的相容性極差。”
圖恆宇的這個提問,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個思路,很清奇。
“對方的熔爐,能夠將一切資訊‘煅燒’成原始形態,再進行分析篩選。”
一名參謀官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理論上,任何垃圾資料都會被它剔除掉。”
“沒錯,如果是這個宇宙的垃圾,確實會被它輕鬆處理掉。”
圖恆宇點了點頭,然後露出了一絲莫名的笑意。
“但如果,這些垃圾,來自於數以萬計,與三體大宇宙規則完全不相容的異宇宙呢?”
“這些‘垃圾’,其中蘊含的底層物理模型,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
“它們的規則演算法,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充滿BUG的。”
“甚至有很多,是導致它們所屬文明自我毀滅的‘毒程式碼’!”
“當海量的億萬個文明的‘錯誤答案’,被同時灌進一個只為尋找‘正確答案’而設計的系統裡……”
圖恆宇沒有再說下去。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了。
“我們有這麼多‘垃圾’原材料嗎?”
被圖恆宇這麼一提,劉培強也想到了幾千年前還在混沌之海流浪時,地球上發生的一次,差點把地球母星給炸沒了的科研事故。
“有。”
圖恆宇的回答乾脆利落。
“老劉,你忘了嗎?我們流浪地球文明,最寶貴的財富是甚麼?”
劉培強一怔,隨即也想了起來。
是啊。
他們最寶貴的財富,不是那些在三體大宇宙中繳獲來的高維科技,也不是那些強大的戰鬥天體。
而是他們來自異宇宙的本質,見過的文明非常多。
他們的文明經歷過的異宇宙雖然只有兩個,但獲得的不同文明的科技資料可不少。
再加上有著在混沌之海中,顛沛流離,撿了一萬年“垃圾”的經歷!
這讓他們文明中,積累了無數沒用的資料垃圾。
而這些垃圾中,有早已被淘汰,被證明是完全錯誤的概念模型。
以及充滿了BUG,動不動就導致系統崩潰的規則演算法。
這些東西,當初科研所就有科研官用來製造概念武器。
但因為這些東西太雜,完全都是矛盾體。
如此一來,億萬個不同的體系,以及那麼多不同宇宙的規則演算法。
這些東西少部分積壓在一起,是個不錯的武器。
就比如那個薩倫負責人用不同時代,不同體系殘骸,強行雜糅在一起製造出來的巨無霸,是個很強大的武器。
但隨著不同體系的殘骸增多,那就是一場災難了。
因為矛盾體越多,粘合這些矛盾體的東西,承受的壓力便越大,最後結果就是整個炸開。
至於怎麼知道的,那是因為地球文明被自己製造的概念武器給炸過。
要不是研究所的總部是在地球星,有著老天爺這個文明意識鎮壓。
當初那個超級概念炸彈爆開的那一刻,地球文明的母星可能就沒了。
“我明白了。”
劉培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差點把地球給炸沒了的垃圾資料團,自從出了那次意外後,就被聯合政府給徹底封存了的東西。
現在兜兜轉轉,竟然成為了他們現在對抗熔爐文明的最大底牌。
熔爐文明,從名字就能夠看出,這個文明就是走的吞噬融合其他文明體系的道路。
核心就是概念熔爐科技。
而不管這個熔爐有多強,熔爐壁壘有多厚,但只要全都是矛盾體的資料垃圾足夠多。
無數體系相沖突後,產生的壓力,遲早能夠達到熔爐壁壘的承受極限。
雖然這需要對方把這些垃圾吞下去才行,但既然已經找到了毀滅熔爐文明的“核彈”。
那到時候,在對抗整個熔爐文明核心時。
只需要考慮如何才能把核彈,扔到對方的文明核心就行了。
想到這,劉培強當機立斷。
“我批准該方案。”
“命令!”
“騰龍干擾器,立刻改變工作模式!”
“從資訊干擾,切換為‘資料注射’模式!”
“命令!”
“連線‘文明遺產’資料庫,將所有邏輯汙染、規則悖論、熵增死迴圈等等的垃圾資料,全部給我調出來!”
“不用管它是甚麼文明的,也不管它有多古老,有多錯誤!”
“現在把這些垃圾,大規模地噴灑向敵人的‘概念熔爐’!”
“是,指揮官!”
隨著劉培強的命令下達。
天劍遠征軍的陣列中,那幾座負責資訊戰的戰鬥天體,其內部結構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原本用於釋放干擾力場的陣列,迅速重構成一個個微型的“資料發射埠”。
海量的“垃圾資料”,開始被呼叫。
作為中轉站的這幾個戰鬥天體,在這個過程中也在承受巨大的傷害。
可以說,這玩意就是宇宙級劇毒,用起來屬於傷敵一萬,自損八百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