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之海中央,那由無數文明殘骸堆砌而成的巨物。
它終於完成最後的規則縫合。
沒有固定形態,或者說,它的形態就是一道實時演算的高維方程組。
從第四維度看,它像一尊跪坐的巨人,雙手撐地,頭顱低垂,彷彿承受著宇宙巨重。
當觀測維度轉到第五維分支,它瞬間崩塌重組,化作一條盤踞巨龍。
每一片鱗甲,都是一個坍縮的微型星系。
脊椎則由七條不同時間線的時空曲率,扭結成因果鏈。
再將觀測投向第六維的機率雲層。
它捨棄了形態,顯化為一團自我吞噬、自我增殖、自我否定的混沌漩渦。
漩渦每次旋轉,都在同時執行“創生”與“湮滅”這兩種宇宙學常數。
它的存在,構成對三維物理框架的強制篡改。
在它身周半徑三萬光年的球形區域內。
愛因斯坦場方程的解集,出現了十七個相互矛盾的分支。
光速不再恆定,每秒變化一萬七千次。
引力常數G從×10^-11 N·m2/kg2,劇烈波動到10^-8至10^-14之間,頻率每秒一次。
更令人脊背發涼的是。
構成它軀體的,來自不同文明紀元的殘骸碎片,此刻正經歷“逆熵復甦”。
違背熱力學第二定律。
那截死寂了三十億年的秩序光輝長河,內部能量態再次被啟用。
金色的符文以每秒十亥的速度,在虛空中顯化。
每個符文,都在向周圍時空強制寫入一條“絕對正確”的物理公理。
比如“所有能量流動必須遵循歐幾里得幾何”。
比如“所有因果關係必須嚴格服從線性時序”。
那塊刻著億萬邏輯閘的巔峰矽基文明晶片碎片。
內部停止運算了四十七億年的超廣域通道,突然重新點亮。
海量資料洪流在碎片內部狂湧。
速度超越光速一萬七千倍。
那不是簡單計算,而是基於旋衡進位制和四元邏輯的“超演算法暴力破解”。
它正試圖用純粹的算力,強行推匯出能瓦解天劍遠征軍所有戰鬥單位底層邏輯的“致命悖論”。
由純粹意識烙印構成的精神長城殘垣,無數張永恆定格在死亡瞬間的扭曲面孔。
此刻同時睜開了眼睛。
每一雙眼睛,流淌著不同顏色的資訊素。
那是某個已滅絕靈能文明,在被熔爐文明毀滅前,用全族最後的意識凝聚而成的“概念詛咒”。
這些詛咒沒有實體,沒有能量,更沒有因果。
它們是純粹的“惡意資訊”。
只要被觀測到,就會像病毒一樣入侵觀測者意識核心。
然後在意識深處,種下“絕望”、“瘋狂”、“自我否定”三種致命認知扭曲。
天劍遠征軍的艦隊,此刻就像一群誤入高維深淵的三維生物。
站在一頭跨越了七個維度,由數十個文明紀元的屍骸縫合而成的“概念級災厄”面前。
媧皇號指揮中心內,警報聲已不再是此起彼伏。
而是以接近白噪音的頻率,持續尖嘯。
“檢測到艦隊外圍時空穩定場出現拓撲級崩塌,場方程的黎曼曲率張量出現了十三個奇異點!”
“多個作戰單位底層演算法模組報錯,錯誤型別為'規則衝突導致的邏輯死鎖',已有二十七個戰鬥單元主控系統進入安全模式!”
“天罡七號戰鬥天體的世界引擎運轉出現致命異常。”
“其內部能量迴圈系統同時執行'熵增'和'熵減'兩種相反的熱力學指令,核心溫度正以每秒一百萬度的速度震盪!”
“天罡十二號機率之錨鎖定失敗,艦體在三個不同時間線上同時出現。”
“正在經歷'薛定諤疊加態坍縮'導致的存在性崩潰!”
報告如狂風暴雨般重新整理。
每一條,都代表著艦隊正遭受某種源自規則層面的無形侵蝕。
劉培強站在指揮台前,雙手撐在星圖投影邊緣。
他盯著那個實時變換形態的龐然大物。
眉頭緊鎖,眼神卻異常冷靜。
“這東西的存在,就是一種基於資訊理論的終極攻擊。”
圖恆宇的虛擬投影出現在他身邊,影像邊緣微微閃爍,顯示底層算力正承受巨大壓力。
“它身上那些殘骸,每一塊都攜帶著原文明巔峰時期構建的核心科技體系資訊資料。”
“不僅有我們熟悉的科技體系,還有來自更古老時代的科技體系。”
“這些科技體系資料被強行拼接,形成一個極度混亂,卻詭異穩定的'體系矛盾場'。”
“我們的艦隊只要進入這個場域,就會被迫接收這些相互矛盾的概念資料訊號。”
他聲音沉重。
“然後,我們的底層演算法會陷入'哥德爾不完備性定理'導致的邏輯崩潰。”
“戰鬥單位無法判斷該執行哪條概念資料,陷入無限遞迴的死迴圈。”
“最終結果,是所有戰鬥單元主控系統集體燒燬。”
劉培強聽完,沉默了三秒。
“有辦法解決嗎?”
“有。”
圖恆宇點頭,虛擬投影的眼睛裡,一串快速滾動的資料流閃過。
“啟動'概念隔離系統',呼叫所有機率之錨進行超頻同步運算。”
“在艦隊外圍構建一層基於'絕對真空態'的規則屏障。”
“這層屏障的本質,是用機率坍縮強制定義一個'規則不存在'的虛空區域。”
“在這個區域內,所有外來的高維規則訊號,都會被強制定義為'未觀測'狀態。”
“從而無法對我們的系統產生影響。”
他語氣一沉。
“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這層屏障的維持,需要消耗天文數字級的算力和能量。”
“按照當前消耗速度,我們最多隻能撐四十七分鐘。”
劉培強沒有遲疑。
“那就啟動。”
“爭取時間。”
“我們要找到這東西的弱點。”
“是。”
隨著指令透過超廣域通訊網路,瞬間傳達到每一個戰鬥單元內部。
天劍遠征軍的所有戰鬥單位,其核心搭載的機率之錨裝置同時進入超頻狀態。
那些機率之錨,本質上是能夠強制鎖定特定機率分支,並將其從“可能性”推向“確定性”的高維利器。
此刻,數百枚這樣的機率之錨全面啟動。
無數肉眼無法捕捉,卻能被高維探測器精確捕獲的“機率波”,自艦隊中心擴散。
機率波在虛空中交織、干涉、疊加,最終在艦隊外圍編織出一層屏障。
這層屏障薄如普朗克長度,卻在機率層面上堅不可摧。
它的運作機制簡單得近乎粗暴。
屏障內部空間被強制定義為“絕對真空態”。
這個真空態中,任何外來的高維規則訊號,在被觀測的瞬間,其存在機率都被強制坍縮歸零。
直白說,就是“我不承認你存在,所以你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