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三千艘“虛空之舟”內部，三百萬名虛空行者集體石化。
他們引以為傲的潛行技術，剛才被人當成公開課案例，從原理到破綻，剖析得比屍檢報告還詳細。
“……所以，這種潛行在我們'天眼'系統面前，基本等於裸奔。”
投影裡，圖恆宇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吃甚麼。
畫面消失。
但那股羞辱感，像烙鐵一樣印在每個虛空行者的意識核心裡。
公共頻道里，有人的意識波動在顫抖：“指揮官……我們現在……”
玄的猩紅色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撤？
對方既然能輕易發現他們，就不會放他們走。
進？
一個如此戲耍他們的文明，實力早就超出他們的應對範疇。
但領航者寂的命令還在意識裡迴響——
“試探……評估……執行備用方案……”
玄的陰影身軀停止扭曲。
他不是哲學家，只是個戰士。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那就只剩最後一條路。
戰鬥。
哪怕死，也要在對方身上留下羽墨文明的痕跡。
也要為領航者帶回這個“流浪地球文明”的真實實力資料。
“所有單位。”
玄的意志如宇宙射線，瞬間貫穿整個幽影艦隊。
“解除虛空蟄伏。”
“能量核心，超頻。”
“目標——天樞、玉衡戰鬥天體之間，座標774-913-228，護航艦隊。”
“啟動靜滯之矛。”
“是！”
三百萬虛空行者同時壓下求生欲，冰冷的戰鬥指令取而代之。
三千艘虛空之舟表面，幽藍色符文驟然亮起！
它們不再隱藏。
龐大艦隊如三千頭遠古巨獸，從時空“背面”猛地浮出水面！
存在本身扭曲了周圍時空，掀起狂暴能量潮汐。
每艘虛空之舟艦首，一根透明長矛開始凝聚。
長矛周圍，時空呈現詭異的“凝固”態，連光線都無法逃逸。
靜滯之矛。
羽墨文明的主要攻擊手段。
它不具備物理殺傷力，但能強行“暫停”目標區域內的一切——
物質運動、能量傳遞、資訊流動、生命思維……
在命中瞬間，全部被凍結在時間長河中，變成永恆的琥珀。
“發射。”
玄的指令不帶一絲情感。
下一秒。
三千道透明長矛無視時空距離，精準射向天劍遠征軍外圍那些看起來比戰鬥天體，小很多的利維坦級生物戰艦。
……
媧皇號指揮空間。
“報告指揮官，敵方艦隊已脫離負空間。”
“正在發起規則層面攻擊。”
“攻擊模式：區域性時空靜滯。”
媧皇的聲音一如既往平靜。
劉培強坐在指揮座上，看著星圖上突然冒出的三千個紅點，嘴角勾起冷笑。
“終於忍不住了？”
“我還以為他們能一直當縮頭烏龜。”
“媧皇，開啟饕餮盛宴模式。”
說著，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圖恆宇看著這一幕，笑著搖頭。
“老劉，你這有點欺負人了。”
“對付這些一看就知道是試探性的艦隊，直接用'饕餮盛宴'模式，是不是太浪費？”
劉培強淡淡道，
“獅子搏兔，尤盡全力。”
“在這個老六宛如繁星一般的宇宙中，出全力頂多多消耗一些資源。”
“這點資源消耗，我們消耗的起。”
就在他們交談的短短几秒內，三千道靜滯之矛已精準命中目標。
然而。
預想中生物戰艦被瞬間凝固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被命中瞬間，那些平平無奇的生物戰艦外殼裝甲上，突然亮起無數道複雜到極致的金色紋路。
紋路構成一個個微型的、不斷旋轉的漩渦。
靜滯之矛蘊含的龐大“時間靜滯”規則之力，在接觸漩渦瞬間，像被吸塵器吸進去的灰塵，被瘋狂吞噬、吸收！
那些生物戰艦非但沒被凍結，反而像吃撐了，整個艦身開始微微膨脹。
一鼓一鼓的。
艦體內部，傳來清晰可聞的、如巨獸心跳般的“咕咚”聲。
能量轉化爐功率讀數，瞬間飆升到%！
這是流浪地球文明研發的“律動偏轉力場”特殊應用模式——
饕餮盛宴。
它不僅能防禦規則攻擊，更能將被動防禦轉化為主動的能量汲取。
把敵人的攻擊當成最純粹的養料，吞噬殆盡。
……
“這……這怎麼可能？！”
幽影艦隊總旗艦內，玄的陰影身軀第一次出現真正意義上的呆滯。
他能清晰感覺到——
他們發射出去的靜滯之矛，非但沒傷到敵人分毫，反而……
被對方給吃了。
是的，吃了。
那種感覺，就像你用盡全力打出一拳，結果對方不閃不避，反而張開嘴，把你拳頭連帶整條胳膊都一口吞了下去。
更詭異的事還在後面。
隨著那些生物戰艦“肚子”越鼓越大，一股極其詭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反饋”波動，順著靜滯之矛與幽影艦隊之間的因果連結，反向傳了回來。
這股波動不是能量，也不是精神衝擊。
而是一種純粹、過的、被高度提純後的“規則資訊流”。
“嗡——”
三百萬名虛空行者的意識，在接觸資訊流瞬間，集體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
呻吟？
他們的意識彷彿被扔進一個，由無窮無盡資料和規則構成的溫泉裡。
溫暖。
舒適。
令人沉醉。
戰鬥意志在這一刻被徹底瓦解。
思維陷入前所未有的“賢者時間”。
無數高深規則奧秘以填鴨式方式強行灌入腦海。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被扔進滿漢全席。
唯一的下場——
被活活撐死。
“呃啊啊啊——”
此起彼伏、混雜著痛苦與極度愉悅的意識哀嚎，在公共頻道中響起。
無數虛空行者那由陰影構成的虛態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膨脹、扭曲。
最終“啵”的一聲，像被吹爆的氣球，炸成一團純粹的、混亂的資訊霧。
他們臉上還帶著一種詭異、爽到極致後集體翻白眼的表情。
玄看著光幕上瞬間銳減近三分之一的艦隊單位，猩紅色眼睛裡只剩無盡絕望和空洞。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這踏馬根本就不是一個等級的，打不了一點。
這還只是打那些數量眾多的生物護航戰艦，就被幹掉三分之一的艦隊單位。
那要是攻擊那些龐大的戰鬥天體主體，豈不是瞬間艦隊就要滅絕。
而他不知道的事，天劍遠征軍作為流浪地球文明第一支面向大宇宙的艦隊。
整個遠征軍內部組成，所有的戰艦，戰鬥天體都是把文明中各個整體艦隊。
流浪地球文明的軍事組成，自從整改後，便沒有那種多種功能不同的艦隊組成。
而是講究的一艦成軍的模式，根本就沒有護衛艦之說。
“執行C方案。”
玄的意識在即將被資訊洪流徹底淹沒的前一刻，發出最後一道、也是最決絕的指令。
他的手指懸停在一個刻著“永寂”二字的黑色按鈕上方。
那按鈕表面浮現出詭異的光暈,彷彿連線著某個不應被喚醒的深淵。
“為文明……”
玄的聲音開始破碎。
“存續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