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娘子的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衝向那片夢幻般的花海。
“念兒!”
她的聲音中帶著三十年的思念與愧疚,帶著一個母親最本能的呼喚。
然而,就在她踏入花海的瞬間。
那盤膝坐在黑色巨石上的女子,緩緩抬起手。
輕輕一點。
一道血紅色的光芒從她指尖射出,直取毒娘子眉心!
“小心!”
林淵早有防備。
他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毒娘子身前,抬手一揮,混沌漩渦浮現,將那血紅光芒盡數吞噬!
毒娘子這才回過神來,臉色煞白。
“念兒……你……”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少女,看著那雙血紅的眼睛,心中湧起無盡的悲痛與困惑。
那女子緩緩站起身。
她的動作僵硬而詭異,彷彿關節處生了鏽,每動一下,都能聽到細微的“咔嚓”聲。
她走下黑色巨石,踩在往生花叢中,那些透明的花朵竟自行向兩旁避開,彷彿在畏懼她。
“娘……”
她又喚了一聲。
聲音依舊那般熟悉,那般溫柔,彷彿三十年前那個十歲的小女孩,從未離開過。
但那雙血紅的眼睛,卻讓這聲呼喚顯得無比詭異。
毒娘子的眼淚奪眶而出。
“念兒……你怎麼了……你的眼睛……”
血瞳女子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舊甜美,依舊純真,但配上那雙血紅的眼睛,只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娘,我等了你三十年。”她輕聲說,“你終於來了。”
她抬起手,指向毒娘子身後。
“帶那麼多人來,是想接我走嗎?”
毒娘子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甚麼。
林淵上前一步,凝視著那雙血紅的眼睛。
他體內的星靈血脈在微微悸動,那不是危險的預警,而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共鳴。
這個少女身上,除了血祭殘留的痕跡,還有別的甚麼。
“你不是純粹的亡魂。”
他沉聲道,“你的真靈被血祭大陣束縛,本該永世不得超脫。但現在,你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擁有了實體。誰幫了你?”
血瞳女子的目光落在林淵身上。
那一瞬間,她眼中的血紅微微波動了一下。
“你身上……有星靈的氣息。”她輕聲道,“比那個守了我三十年的老傢伙,還要純粹。”
“三十年?”毒娘子失聲道,“你在這裡……待了三十年?”
血瞳女子看向她,目光復雜。
“娘,你知道無盡淵是甚麼地方嗎?”
毒娘子搖頭。
“這裡是方舟墜毀時撞出的裂痕,直通地心深處。”
血瞳女子緩緩道,“三十年前,我被血祭大陣吞噬,真靈本該消散。但就在最後一刻,這座前哨的守護者出手了。他把我的真靈從血祭大陣中搶了出來,帶到這裡,用往生花重塑了我的肉身。”
她頓了頓,指向身後那座巨大的建築廢墟。
“他守了我三十年,用前哨殘存的能量維持著我的真靈不滅。他說,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救我。那個人,會帶著星靈的血脈,帶著火種源核的光芒。”
她看著林淵,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意。
“原來,他說的是你。”
林淵心中一震。
守護者?
這座前哨,還有守護者?
彷彿回應他的疑問,廢墟深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
那嗡鳴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最終。
廢墟的正門緩緩開啟。
一道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個老者。
他穿著與星月相似的月白色長袍,但更加殘破,更加陳舊。
他的身形佝僂,鬚髮皆白,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彷彿隨時都會倒下。但他的眼睛,依舊明亮如星辰。
他看著林淵,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你終於來了。”他說,“我等了三萬年,終於等到了。”
林淵凝視著他,沉聲道:“你是……這座前哨的守護者?”
老者點頭。
“我叫星痕。”
他說,“三萬年前,方舟墜毀時,我被派來守護這座前哨,監視無盡淵的封印。我的同伴們都在那場災難中隕落了,只有我,苟延殘喘至今。”
他看向血瞳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慈祥。
“三十年前,我感應到她的真靈在血祭大陣中掙扎。那陣法的力量太過邪惡,正在一點點將她磨滅。我拼盡最後的力氣,把她搶了出來。”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但我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我只能用往生花為她重塑肉身,卻無法淨化她體內的血煞之氣。那些血煞之氣,與她融合了三十年,已經成了她的一部分。”
毒娘子的臉色慘白。
“那……那她還是我的念兒嗎?”
星痕看著她,目光中帶著悲憫。
“是,也不是。”他說,“她的真靈還是當年的那個孩子,但她的意識,已經被血煞汙染了三十年。她現在,既是你的女兒,也是血祭大陣的產物。”
毒娘子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倒下。
凌幽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血瞳女子看著母親這副模樣,眼中的血紅微微波動。
“娘,你別難過。”她輕聲說,“我知道自己是怪物。但怪物,也有想見孃的心。”
毒娘子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你不是怪物……你永遠都是我的念兒……”
念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悲哀。
“娘,你能來,我就很開心了。”她說,“真的。”
她轉頭看向星痕。
“老爺爺,你答應過我,如果有一天我娘來了,就讓我們好好道別。現在,她來了。”
星痕點了點頭,看向林淵。
“年輕人,你身上有火種源核的氣息。你是被選中的傳承者。”
林淵點頭。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星痕說,“用火種源核的力量,淨化她體內的血煞之氣。如果成功,她就能恢復成真正的她。如果失敗……”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失敗,她的真靈,可能會在淨化的過程中徹底消散。
毒娘子的臉色更加慘白。
“不……不能冒險……”
念兒看著她,輕聲道:“娘,我願意冒險。”
“可是……”
“我不想當怪物。”
念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想真正地、乾乾淨淨地,喊你一聲娘。”
毒娘子看著她,看著她那雙血紅的眼睛,看著那張與記憶中沒有分別的面孔。
終於,她閉上了眼,緩緩點頭。
“好。”
她睜開眼,看向林淵,深深一躬。
“林公子,拜託了。”
林淵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我會盡力的。”
往生花叢中,念兒盤膝而坐。
林淵站在她面前,抬起手,掌心浮現出那團融合了火種源核力量的混沌漩渦。
六十六枚星芒在其中旋轉,散發出璀璨的光芒。
星痕在一旁指點:“血煞之氣已經與她融合了三十年,強行剝離會傷及真靈。你需要用星靈之力慢慢引導,讓火種源核的淨化之力一點點滲透進去,把血煞之氣‘排擠’出來。”
林淵點頭,深吸一口氣,將掌心按在唸兒頭頂。
火種源核的力量緩緩湧入她體內。
那一瞬間,林淵“看到”了。
念兒的體內,是一片混沌的血紅。
血煞之氣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蛇,纏繞在她的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每一縷神魂之上。
而在那血紅的深處,一點微弱的、純淨的白色光芒,正在輕輕跳動。
那是她的真靈。
三十年來,被囚禁在血煞的牢籠中,從未熄滅。
林淵的心,微微一顫。
他操控著火種源核的力量,化作無數細小的淡金色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血紅之中。
那些絲線接觸到血煞之氣的瞬間,立刻發出“嗤嗤”的聲響。血煞之氣如同遇到剋星,劇烈掙扎起來!
念兒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毒娘子的心都揪了起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穩住。”星痕低聲道,“這是正常反應。血煞之氣在反抗。”
林淵咬緊牙關,加大了對火種源核力量的引導。
那些淡金色絲線越來越密,越來越強,一點點將血煞之氣從念兒的經脈、骨骼、神魂上剝離下來!
念兒渾身顫抖,額頭上滲出大滴大滴的冷汗,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最後一縷血煞之氣,從念兒的真靈上被剝離。
那一點純白的真靈,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光芒穿透念兒的身體,照亮了整片往生花叢!
那些透明的花朵彷彿受到感召,同時綻放出最絢爛的光華,七色光芒交織成一片夢幻的海洋!
念兒睜開眼。
那雙眼睛,不再是血紅。
而是清澈的、如同山間溪流般的黑色。
她看著毒娘子,眼淚無聲滑落。
“娘。”
毒娘子再也控制不住,撲上去將她緊緊抱在懷中。
“念兒……念兒……我的念兒……”
母女倆相擁而泣,三十年的思念與等待,盡在這一刻宣洩。
林淵收回手掌,微微後退一步。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剛才的淨化,消耗了他大量的心力。
但他看著那對相擁的母女,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凌幽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還好嗎?”
林淵點頭。
“還好。”
星痕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蒼老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三萬年來,我見過無數生離死別,也見過無數絕望與掙扎。”
“但每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還是會覺得……值得。”
他看向林淵,目光深邃。
“年輕人,你幫了我一個大忙。作為回報,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甚麼事?”
星痕抬起手,指向廢墟深處。
“那裡,有通往最後一處前哨的星門。”
“而最後一處前哨,封印著一樣東西,那是星靈族留給後人的,最後的禮物。”
“甚麼東西?”
“天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