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種源核的光芒柔和地灑落,將這片星靈族的最後聖地籠罩在一片寧靜的淡金色光輝中。
林淵站在星空中,望著林嘯天消散的位置,久久不語。
身後,凌幽輕輕握著他的手,沒有說話。
墨璃、蘇慕瑤、月曦、毒娘子也都靜靜地站著,沒有人出聲打擾。
良久,林淵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那枚緩緩旋轉的火種源核。
“走吧。”他說,“還有事要做。”
眾人點頭,正要隨他前行。
林淵的腳步忽然頓住。
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極其輕微,但凌幽就在他身邊,敏銳地察覺到了。
“怎麼了?”她問。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眉心處,觀測之瞳的投影微微閃爍,六十六枚星芒在血脈深處以一種極其細微的頻率顫動。
那不是力量的運轉,而是某種感應。
他緩緩轉身,目光掃過方才林嘯天消散的那片星空。
甚麼都沒有。
只有無數星辰虛影在緩緩旋轉,與別處並無不同。
但林淵的嘴角,卻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冷。
“出來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這片星空之中。
眾人一怔,面面相覷。
凌幽冰眸微凝,玄陰之力悄然探出,卻沒有感知到任何異常。
“林淵,你……”墨璃剛要開口,卻被林淵抬手製止。
他盯著那片虛空,重複道:
“還要我親自請你出來嗎?”
星空寂靜。
沒有任何回應。
林淵輕輕搖頭,抬起手,掌心浮現出那團融合了六十六枚星芒的混沌漩渦。
漩渦緩緩旋轉,卻沒有攻擊任何人,而是向著那片虛空,輕輕一推。
一道漣漪盪開。
那漣漪所過之處,星光的流動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扭曲。
那扭曲幾乎不可察覺,但在林淵眼中,卻如同黑夜中的燭火般醒目。
“果然。”
他抬手虛抓,混沌漩渦驟然爆發出強大的吸力,目標直指那處扭曲的虛空!
“不——!”
一聲驚恐的嘶吼從那片虛空中傳出!
星光劇烈波動,一道虛幻的、幾乎透明的殘魂,被硬生生地從虛空中扯了出來!
那殘魂的模樣,赫然正是林嘯天!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林嘯天的殘魂瘋狂掙扎,但混沌漩渦的吸力如同無形鐵鉗,死死鎖住了他,讓他無法逃脫,更無法再次隱匿。
眾人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死?”墨璃失聲道。
“差點被他騙過去了。”
林淵淡淡道,掌心的漩渦微微收緊,將林嘯天的殘魂拉到身前。
林嘯天的殘魂此刻再無之前的“釋然”與“驕傲”,只剩下一臉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林淵,顫聲道:
“你怎麼可能發現我……我明明已經用歸墟之眼殘存的力量完全遮蔽了生機,連神魂波動都徹底收斂……你怎麼可能……”
林淵看著他,眼中沒有憤怒,沒有快意,只有一種淡淡的、彷彿看透一切的平靜。
“你演的很好。”
他說,“那番話,那些表情,甚至最後消散時的‘釋然’……都很好。如果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復仇者,或許真的會被你騙過去。”
他頓了頓,抬起手,輕觸眉心。
“但你忘了一件事。”
觀測之瞳的投影微微閃爍。
“歸墟之眼的分身被我封印之前,最後傳遞給我的一道資訊,是關於‘暗蝕寄生者’的完整資料。其中有一條,當寄生者與暗蝕本源分離時,會有極其短暫的‘假死’狀態。在這種狀態下,寄生者的肉身會徹底崩解,但靈魂可以藉助那一瞬間的暗蝕餘韻,完成一次完美的隱匿。”
他看向林嘯天,目光平靜如水。
“那條資訊還說,這種隱匿,可以騙過絕大多數探查手段,唯獨騙不過一種東西——”
“與寄生者同源的血脈感應。”
林嘯天愣住了。
血脈感應……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虛幻的殘魂,又抬頭看向林淵,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真正的恐懼。
“你……你從一開始就在等我自己暴露?”
林淵沒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嘯天臉上的表情劇烈變幻。
恐懼、不甘、憤怒、絕望……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抬起頭,看向林淵,嘴角竟然又勾起一絲笑意。
只是那笑意,此刻顯得無比勉強。
“還是你厲害。我林嘯天這一輩子,算計過無數人,最後卻栽在自己兒子手裡。好,很好。”
他故作灑脫地揮了揮手,殘魂飄在半空,做出一個“任憑處置”的姿態。
“動手吧。反正我這條老命,早就該還給你了。”
林淵看著他,沒有動。
林嘯天等了片刻,見他不動,心中微微鬆了口氣,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怎麼?下不了手?還是想聽我再說幾句漂亮話?”
林淵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嘯天,那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卻讓林嘯天心底漸漸生出一股寒意。
那種目光……
不是憤怒,不是仇恨,不是憐憫,也不是猶豫。
而是……審視。
像是在看一件已經毫無價值的物品。
林嘯天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你……你想怎樣?”
林淵緩緩抬起手。
掌心,混沌漩渦再次浮現。
這一次,漩渦不再是柔和的牽引,而是帶著一股令人靈魂顫慄的殺意。
林嘯天殘魂劇震!
他感覺到了!
林淵是真的要殺他!
不是之前那種“我不會殺你”的寬恕,不是那種帶著複雜情緒的猶豫,而是真真正正的殺意!
“不……不!”
林嘯天驚恐地後退,但殘魂被混沌漩渦鎖定,根本無處可逃。
“你不能殺我!我是你父親!你身上流著我的血!”
林淵的手頓了一下。
林嘯天以為有轉機,連忙繼續道:
“我知道我做過很多對不起你的事,但我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你若殺我,那就是弒父!天理難容!你以後的修行之路會留下心魔,你會……”
“夠了。”
林淵淡淡開口,打斷了他。
他看著林嘯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是心軟,而是一種深深的疲憊與悲哀。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林嘯天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甚麼,但林淵眼中的那股殺意,讓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終於,那根緊繃的弦,斷了。
“不……不要殺我……”
林嘯天的殘魂劇烈顫抖,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與哀求。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聽信老祖的預言,不該偏愛林霄,不該抽你的至尊寶血……我錯了……求你……求你看在我們父子一場的份上……”
林淵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林氏皇朝之主,此刻如同喪家之犬般在他面前哀求。
這就是他的“父親”。
這就是那個讓他恨了這麼多年的人。
“父子一場……”
林淵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林嘯天見他沒有立刻動手,以為有希望,連忙繼續哀求:
“對!父子一場!你身上畢竟流著我的血!而且……而且我還有用!我能幫你!”
“幫我?”林淵看向他。
“對!”林嘯天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你不是一直在找你母親姬清妍嗎?還有林霄!還有老祖林羽化!他們都沒死!我可以幫你找到他們!我知道他們的下落!只要你留我一命,我甚麼都告訴你!”
林淵沉默了。
林嘯天緊張地盯著他,殘魂都在微微顫抖。
良久,林淵輕輕嘆了口氣。
“林霄和姬清妍……我確實還不知道他們在哪。”他緩緩道,“但是林羽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我已經找到了。”
林嘯天一愣。
“甚麼?”
林淵沒有回答。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一道光芒從他袖中飛出,懸浮在半空。
那是一杆通體漆黑的魂幡,幡面之上,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面孔在掙扎、嘶吼,發出令人靈魂顫慄的淒厲聲音。
攝魂幡。
林嘯天瞳孔驟縮。
“這是……”
林淵心念微動。
攝魂幡輕輕一抖,一道虛幻的靈魂從幡中飄出,懸浮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個老者。
他的身影虛幻得幾乎透明,比林嘯天的殘魂還要虛弱無數倍。
他的面容蒼老枯槁,眼窩深陷,身形佝僂,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黑氣。
那是被魂幡長期煉化、折磨留下的痕跡。
但即便如此,林嘯天依舊在第一時間認出了他。
“父……父親?!”
那老者緩緩抬起頭,渾濁的雙眼看向林嘯天,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甚麼,卻只發出一聲沙啞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呻吟。
正是林羽化。
林家的老祖。
那個當初聽信所謂“預言”,篤定林霄乃是天命之子,從而致使林家全族加害林淵的罪魁禍首!
林嘯天呆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道虛幻到幾乎不成人形的靈魂,渾身劇震。
“你……你怎麼會……”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淵,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你……你甚麼時候……”
“很久了。”
林淵淡淡道,
“在我滅掉林氏皇朝之後,就開始追查他的下落。他倒是狡猾,藏得很深,躲在一處連萬魂宗都不知道的小國裡,想要苟延殘喘,等待‘天命’再次降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羽化那悽慘的靈魂上,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惜,他等來的不是天命,是我。”
林嘯天渾身冰涼。
他看著林羽化的慘狀,又看向林淵那張平靜的面孔,終於徹底明白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被他隨意拿捏的棄子。
他有著遠超自己想象的城府,有著令人膽寒的耐心,有著比復仇本身更可怕的、讓人在絕望中慢慢煎熬的冷酷。
林羽化在魂幡中被折磨了這麼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就是林淵對他的“報復”。
而現在,輪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