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地形比亂骨礁更加複雜詭異,巨大的船體龍骨如同怪獸的骨架斜插在血海與礁石之間,形成無數天然的隱蔽洞穴和縫隙。
海水在這裡形成了許多湍急的漩渦和暗流,發出嗚嗚的怪響,尋常船隻和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按照約定,幽玥帶著林淵,悄無聲息地潛入一處位於最大沉船殘骸下方、被層層骨骸和海藻掩蓋的隱秘水洞。
水洞內部乾燥,空間不小,墨璃、蘇慕瑤、蘇荷以及林戰等七名林家族人早已在此焦急等候。
看到林淵重傷、幽玥氣息虛浮地歸來,眾人都是臉色一變。
“林師弟!”
墨璃連忙上前,扶住林淵另一側,同時快速檢查他的傷勢,眉頭緊鎖:
“傷得很重!快坐下,我這裡有回春續骨丹和養魂液。”
蘇慕瑤也急忙取出乾淨的布巾和清水,想要幫林淵清理傷口,卻被他擺手制止。
“沒時間了。”
林淵聲音沙啞,強撐著精神:
“追兵很快就會搜到這裡,血潮迴廊的入口就在這沉船堆東南方向五里處的一片水下礁林,下一次漲潮……還有不到一個時辰。”
他看向氣息萎靡、相互攙扶著的七名林家族人,尤其是那個名叫林戰的青年:
“你們還能撐住嗎?接下來的路,在水下,很急,很危險。”
林戰咬牙,挺直了脊背,儘管臉色依舊慘白,眼神卻異常堅定:
“大少爺放心!林戰和諸位族人,就是爬,也要爬出去!絕不再拖累大少爺和諸位恩人!”
其他幾名稍微恢復了些意識的族人,也紛紛掙扎著表示決心。
林淵點點頭,不再多言,盤膝坐下,全力吸收丹藥之力,恢復元氣。
幽玥也在一旁默默調息。墨璃則快速佈置了幾個簡單的預警和遮掩氣息的小型陣法在水洞入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洞外血海潮汐的聲音似乎逐漸變得洶湧起來,那是血潮迴廊即將開始漲潮的徵兆。
洞內氣氛緊張而壓抑,除了粗重的呼吸和療傷時元氣流轉的細微聲響,再無他音。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林淵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雖然仍有疲憊,但精光已恢復了幾分。
他長身而起:
“差不多了,走!”
眾人立刻起身。
幽玥再次以玄陰之力將傷勢較重的三名族人和依舊虛弱的蘇荷護住。
墨璃打頭陣,蘇慕瑤和林戰護在兩側,林淵居中策應,一行人魚貫而出,潛入冰冷粘稠的血海之中。
水下視野極差,暗流湍急。但有了巡天令地圖的精確指引,他們如同識途的老馬,在沉船與骨骸構成的迷宮中快速穿行,避開那些危險的漩渦和水下陰獸的巢穴。
五里水路,在眾人拼盡全力下,很快抵達。
前方,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景象。海床上,無數粗大、黝黑、表面佈滿孔洞的礁石如同叢林般聳立,這些礁石以一種奇特的韻律微微震動,散發出低沉的海潮共鳴聲。
而在礁林中央,一道寬闊的、水流異常湍急、顏色比周圍海水更深、近乎漆黑的海溝,如同大地的裂口,赫然在目!
海溝之中,海水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抬升!
那不是簡單的漲潮,更像是地底有龐然巨物在呼吸,將無盡的血海水朝著某個方向猛烈推送!
這正是血潮迴廊的入口,藉助這股天然形成的、週期性的強大海流,可以讓人在極短時間內被推送出數百甚至上千裡!
“就是這裡!抓緊彼此,將護體元氣連成一體!進去之後,不管發生甚麼,不要鬆開,順著水流走!”
林淵厲聲喝道,當先朝著那漆黑奔騰的海溝入口游去!
眾人緊隨其後,手拉著手,形成一個緊密的圓環,將最虛弱的幾人護在中間,鼓起殘餘的元氣,義無反顧地撞入了那奔湧的黑暗激流之中!
剎那間,天旋地轉!
狂暴的水流如同無數只巨手,撕扯、擠壓、推動著他們的身體!
速度瞬間提升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周圍的一切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塊和尖銳的呼嘯!
護體元氣罩在激流的衝擊下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破碎。
巨大的水壓和亂流帶來的暈眩感衝擊著每個人的神經。
林淵咬緊牙關,全力維持著九幽元氣護罩,同時透過靈魂連結,將幽玥的力量也引導過來,共同穩固著這個脆弱的漂流球體。
他知道,只要撐過最初這段最狂暴的入口區域,進入迴廊相對穩定的軌道,他們就能安全大半。
不知在黑暗中顛簸了多久,彷彿只是一瞬,又彷彿過了幾個世紀。
突然,身周水流的撕扯力開始減弱,速度雖然依舊極快,但變得平穩了許多。
周圍不再是絕對的黑暗,而是變成了暗紅色中夾雜著幽藍磷光的詭異通道,彷彿在一條巨大無比的海底血管中穿行。
他們成功進入了血潮迴廊的穩定流層!
眾人心中稍定,但依舊不敢鬆懈,緊緊維持著護罩和彼此的連線,順著這天地偉力造就的高速通道,朝著遠離黑骷島、遠離幽冥血海核心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在他們身後,黑骷島血牲營,骷髏城堡最高處。
血骨老魔負手而立,暗金色的魂火在眼眶中靜靜燃燒。
他面前,懸浮著一面由無數細小骷髏頭拼接而成的血色圓鏡,鏡中景象模糊變幻,最終定格在一片奔騰的漆黑海溝入口,以及幾個迅速消失在激流中的微小光點。
“進入了血潮迴廊……”
血骨老魔低聲自語:
“倒是選了一條好路,幽影……可惜了。”
他沉默片刻,對著虛空吩咐道:
“傳訊給無盡荒原那邊的暗樁,留意是否有陌生面孔,尤其是帶著傷員、可能使用陰寒或吞噬力量的人出現。”
“另外,將冥魂血令仿製品重現,疑似與上古寂滅之力有關者闖入血牲營,劫走東域祭品,幽影戰死的訊息,密報宗主和幾位太上長老。”
“是。”
虛空中傳來回應。
血骨老魔揮揮手,血色圓鏡消散。
他望向南方那無邊無際的、彷彿永遠被血色和迷霧籠罩的海域,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山雨欲來……這幽冥血海,安靜得太久了。或許,是該動一動了。”
他轉身,緩緩步入城堡深處那永恆的黑暗之中。
血潮迴廊內,林淵等人對身後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們只是在這天地之力推動下,朝著未知且更兇險的前路,堅定不移地前進著。
而在幽冥血海那無人可及的至深處,封墟的陰影之中,那沉睡了不知多少萬載的存在,在發出一絲干擾現世的漣漪後,似乎又重歸了永恆的寂靜。
只是,在那寂靜的最深處,一點與隕魂寂滅箭同源的寂滅星芒,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彷彿沉眠中的囈語,又好像某種亙古約定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