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黑骷島碼頭區,比白天更加喧鬧和混亂。
魂海號角帶來的緊張感並未消散,反而讓許多亡命徒和投機者更加活躍,試圖在即將到來的大變局中撈取利益或尋找生機。
林淵和墨璃換了身更不起眼的裝束,混入人流,再次來到斷骨酒肆附近。
他們沒有進去,而是在周圍幾條更加陰暗、充斥著各種非法交易和情報買賣的小巷裡逡巡。
墨璃對這套輕車熟路,她很快鎖定了一個蹲在巷子角落、面前擺著幾塊破爛礦石、眼神卻滴溜溜亂轉的乾瘦老頭。
這種人是底層情報販子的典型,訊息靈通,但真真假假,需要甄別。
墨璃走過去,隨手丟下幾塊下品陰玉,拿起一塊礦石裝模作樣地看了看,低聲問道:
“老哥,打聽個事兒。聽說血牲營那邊,最近不太平,連垃圾都處理不過來了?”
乾瘦老頭眼睛一亮,迅速收起陰玉,壓低聲音,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姑娘好靈通的耳朵!可不是嘛!聽說核心區那邊,最近髒東西特別多,以前十天半個月才清一次的那個黑坑,現在隔三差五就得倒!負責那活兒的穢土隊,都累癱好幾個了!”
“穢土隊?”
墨璃裝作好奇。
“嗨,就是一群倒了血黴的傢伙!有的是犯了死罪的弟子,有的是不聽話的奴隸,專門負責處理血牲營裡不能見光的玩意兒,比如煉廢的丹藥渣、用廢的刑具、還有……嘿嘿,一些處理過的祭品殘渣。”
老頭的聲音更低了:
“那地方,煞氣怨氣重得嚇人,待久了人都要瘋!所以穢土隊換得勤,經常要補充人手。怎麼,姑娘有興趣?那可真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
林淵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快速分析。
穢土隊,處理核心區廢棄物,有機會接近甚至進入核心區!
而且因為工作性質惡劣、人員流動大,身份核查很可能相對寬鬆!
“補充人手?一般從哪裡補充?”
墨璃繼續問。
“還能從哪兒?預備營裡挑唄!或者從其他苦役營裡調,反正都是些不值錢的命。”
老頭撇撇嘴:
“聽說最近因為活多,還從島外附屬村落強行徵調了一批倒黴蛋,不過這些人進去得快,沒得更快……”
又打聽了一些關於穢土隊交接班時間、大致活動區域和管理的細節,林淵和墨璃離開了小巷。
“看來,混入穢土隊,是我們目前接近核心區最可行的辦法。”
林淵低聲道:
“我們需要偽造身份,成為被徵調的苦力,進入穢土隊。”
“但風險極高。”
墨璃提醒:
“那種地方,環境極端,監管再寬鬆也必然有,而且接觸的都是極度汙穢陰邪之物,對身體和神魂侵蝕很大。”
“顧不了那麼多了。”
林淵目光決然:
“這是我們最快能接觸到族人和核心區秘密的途徑,幽玥的玄陰之力對陰邪侵蝕有抵抗作用,我的九幽元氣也能化解部分,你和慕瑤、蘇荷在外接應。”
兩人議定,不再耽擱,迅速返回亂骨礁據點。
回到那隱秘的三角骨窟,幽玥立刻告知了新的發現:
“主人,你們離開後,核心區的能量波動在子時前後出現了一次異常高峰,持續了約半盞茶時間。隨後,有一隊約十人的血魂衛押送著三輛更大的、密封嚴實的囚車進入了核心區。”
“囚車內的生命氣息……非常駁雜強大,其中似乎有武皇級別的存在,但都被某種力量禁錮著。”
“武宗級別的祭品……”
林淵眼神一凝。
看來為了應對封印波動,萬魂宗真的是不惜血本,連這種級別的強者都抓來獻祭了。
“另外,血牲營外圍的巡邏頻率在入夜後增加了三成,但核心區東南角那片黑塔區域的守衛光點,在異常波動後,有大約半刻鐘的短暫空白期,似乎是換防或內部調動的間隙。”
幽玥補充道。
林淵心中一動。
守衛空白期?
雖然短暫,但若是利用得好,或許能成為行動的關鍵視窗!
他綜合了所有資訊,一個大膽的計劃逐漸在腦海中成型。
“我們需要儘快行動。”
林淵對眾人道:
“根據打探到的訊息,穢土隊近日因任務繁重,正在從預備營和島外徵調補充人手。”
“這是我們混入的機會。明天一早,我們就去預備營附近,偽裝成從附屬村落新徵調來的苦力,設法進入穢土隊的徵召名單。”
他看向幽玥:
“幽玥,你和我偽裝成苦力兄弟,你的幻滅領域要儘量模擬出長期被陰邪侵蝕、神魂受損、氣息奄奄的狀態,但又要保留一絲能被壓榨的勞力。”
“墨璃、慕瑤,你們在外圍接應,利用巡天令地圖監控我們的位置和血牲營動向,尤其是注意東南角黑塔區域的守衛換防規律,蘇荷留在亂骨礁,看守據點。”
他頓了頓,神色無比嚴肅:
“一旦我們成功進入穢土隊,並找到機會靠近關押族人的黑塔,我會設法制造混亂,利用守衛空白期,與幽玥聯手,以最快速度救人。”
“得手後,我們會立刻朝著西牆我們修補過的那段圍牆撤退,我在修補時,留下了一個極其隱蔽的的薄弱點。”
“墨璃、慕瑤,你們需要在我們行動時,在圍牆外製造足夠的動靜,吸引守衛注意力,並接應我們突圍。”
“突圍之後,立刻前往血潮迴廊,利用下一次漲潮,迅速遠離黑骷島,前往地圖上標註的下一個相對安全的隱蔽點,腐毒林海。”
計劃非常冒險,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面對越來越緊迫的形勢和深不可測的敵人,他們已經沒有太多時間慢慢籌劃了。
眾人沒有異議,眼中都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夜色深沉,血海無聲翻湧。
在亂骨礁冰冷的骨骸洞穴中,五人默默調息,準備著黎明到來時,那場深入虎穴、與死亡共舞的突襲。
而在血牲營核心區,那座東南角的黑塔地下深處,七名衣衫襤褸的林家族人,正蜷縮在冰冷的黑石牢房中。
他們眼神黯淡,身上纏繞著抑制元氣的黑色鎖鏈,面板上烙印著詭異的血色符文。
其中一名面容剛毅的青年,忽然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牢房外漆黑深邃的甬道,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呢喃:
“族……族血……在靠近……是……錯覺嗎……”
一滴渾濁的淚,從他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間被黑暗吞噬。
幽冥血海的夜,依舊漫長。
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已然在死寂的深淵下,悄然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