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一年前,他確實秘密來過一次腐毒沼澤,與我見過一面。”
林猙的話,在林淵心中激起千層浪。
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愈發冰冷:“說下去,時間,地點,緣由,他說了甚麼,做了甚麼,現在又在何處。”
林猙感受到林淵那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以及旁邊幽玥那武尊氣息帶來的無形威懾,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來:
“大約是一年零三個月前,一個雨夜。他獨自一人前來,沒有帶任何隨從,甚至刻意遮掩了行跡。就在這毒龍潭深處,一處我私下開闢的隱秘水洞中相見。”
他眼中流露出回憶之色,帶著一絲後怕:
“他當時的狀態……很奇怪。氣息比在東域時更加深沉莫測,絕對不止三星武尊,恐怕已至武尊後期,甚至更高。但那股力量……透著一股陰邪不祥,與我們林家正統的日月靈體大相徑庭,倒像是……與這雍州的鬼道、血煞之法深度融合了。而且,他的眼神……”
林猙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形容詞:“很冷,很空,帶著一種……近乎非人的漠然和偏執的狂熱,只有在提到某些事情時,才會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他找你何事?”
林淵追問核心。
“兩件事。”
林猙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確認我在腐毒沼澤經營的勢力,並要求我將毒蝰幫徹底掌控,發展成為他在雍州邊境的一顆暗棋,一個隱秘的物資中轉站和情報節點。”
“他給了我一批資源和幾門速成的、威力強大卻代價不小的雍州邪功,助我快速提升實力,整合吞併了周圍幾個小勢力,才有瞭如今的規模。”
難怪毒蝰幫能在短時間內崛起,背後果然有林嘯天的影子。林淵眼神更冷。
“第二。”
林猙的聲音低沉下去:
“他向我詢問萬魂宗總壇幽冥血海的詳細情況,以及進入其中核心區域冥魂殿的方法和時機。他似乎……在謀劃一件大事,一件需要藉助萬魂宗核心之力,或者說,需要從萬魂宗最深處取得某樣東西的大事。”
萬魂宗總壇!
幽冥血海!
冥魂殿!
林淵心中劇震!
這是雍州鬼道最頂尖的勢力之一,其總壇所在乃是絕密險地,林嘯天的目標竟然直指那裡?
他想取甚麼?
又在進行著甚麼神秘的謀劃?
“他為何不親自去萬魂宗?以他的實力和與鬼族可能的勾連,獲取一個身份或機會應該不難。”
墨璃在一旁忽然插言,鳳眸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林猙看了墨璃一眼,對這個一直站在林淵身邊、氣息同樣莫測的女人不敢小覷,答道:
“他提過,萬魂宗內部派系林立,規矩森嚴,對外來強者,尤其是身份不明者警惕極高。他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和引路人,才能在不引起過多注意的情況下,接觸到核心。他似乎在等待某個特定的時機……好像與萬魂宗每十年一次的血祭大典有關。”
血祭大典!
又是一個關鍵資訊!
“他當時有沒有透露,他平時藏身何處?或者,下一次與你聯絡的方式?”
林淵緊緊追問。
林猙搖了搖頭:
“沒有,那次見面很短暫,交代完事情,留下資源和功法後,他便匆匆離開了,他只說時機到了,自然會再聯絡我。至於藏身之處……他提過一句,說雍州很大,有些地方,連鬼族都難以完全掌控,正是藏身的好去處。我猜測,他可能潛伏在雍州與無盡荒原接壤的某片三不管地帶,或者就隱藏在萬魂宗勢力範圍內的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暗中觀察佈局。”
這個範圍依舊很大,但比起之前毫無頭緒,已經精確了太多!
至少明確了林嘯天的目標,萬魂宗總壇幽冥血海。
以及他可能利用的時機,血祭大典!
“萬魂宗的血祭大典,還有多久?”
林淵轉向墨璃,她對雍州瞭解更深。
墨璃略一計算,答道:
“根據以往規律,大概還有……七八個月。這是萬魂宗最重要的祭祀與選拔盛事,屆時會開放部分外圍區域,允許附庸勢力和持有特殊信物者觀禮甚至參與一些外圍試煉,但核心的冥魂殿區域,非核心弟子與特邀貴賓不得入內。”
七八個月,時間不算寬裕,但也不算太緊迫。
林淵重新看向林猙,眼神銳利如刀:
“林猙,我需要萬魂宗總壇幽冥血海最詳細的資料,包括地形、守衛、禁制、內部派系、血祭大典的具體流程,以及……任何可能接觸到核心區域的方法或漏洞。還有,林嘯天給你的那些資源和功法,也一併交出來。”
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林猙臉上露出掙扎之色。提供這些,無異於徹底背叛林嘯天,也將自己置於萬魂宗的對立面,風險巨大。
“大少爺……我……”
他欲言又止。
林淵冷哼一聲,一股更為精純霸道的九幽元氣混合著一絲混沌之意,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林猙。
那力量並未攻擊,卻讓林猙感覺自己彷彿赤身裸體站在深淵邊緣,靈魂與生死皆在對方一念之間!
“你沒有選擇。”
林淵的聲音不帶絲毫情感:“告訴我,你這些年潛伏雍州,手上沾了多少無辜者的血?毒蝰幫做的那些勾當,你心知肚明。我今日不殺你,一是念在你曾是林家暗衛,身不由己;二是你還有用處,能助我尋找林嘯天。”
“但你若冥頑不靈,我不介意多煉製一具屍傀。”
赤裸裸的威脅,配合絕對的實力碾壓,徹底擊垮了林猙的僥倖心理。
他頹然垂下頭,苦笑道:“我明白了……大少爺。資料和東西,我會盡快整理好交給您。只求……大少爺能給我一條活路。”
“那要看你的表現。”
林淵收回威壓:“現在,先帶我們去你的隱秘水洞,把林嘯天留下的東西取來。另外,派人去把我們留在人圈的那個同伴接過來,不得有任何差池。”
“是。”
林猙徹底認命,站起身,恭敬應是。
他親自帶著林淵幾人,透過石堡內的密道,潛入毒龍潭深處,來到一處極為隱蔽、被天然陣法遮掩的水下洞窟。
洞窟內乾燥潔淨,顯然是林猙經營多年的秘密據點。
在這裡,林猙取出了一個貼滿符籙的黑色玉盒,裡面正是林嘯天留下的一部分資源。
幾瓶色澤暗紅、散發濃烈血腥氣的丹藥;幾塊記載著陰毒功法的玉簡;以及一張繪製著幽冥血海部分外圍區域、標註了一些特殊符號的獸皮地圖。
林淵檢查了丹藥和功法,皆是損人利己、透支潛能的邪道法門,威力尚可,但後患無窮。
那張地圖倒是有些價值,與枯骨長老給的地圖以及陰風洞獲得的資訊相互印證,能拼湊出更清晰的路徑。
“關於血祭大典和萬魂宗內部更詳細的資料,我需要一點時間整理和回憶,三日內必定奉上。”
林猙小心翼翼道。
林淵收起玉盒,點了點頭:“可以,這三日,我們會留在你這裡。你對外宣稱,我們是新招攬的高手即可,不要耍花樣。”
“不敢。”
林猙連忙道。
很快,蘇荷也被安全接了過來,小丫頭見到林淵等人無恙,差點哭出來。
暫時在毒龍潭安頓下來,林淵立刻開始研究林嘯天留下的地圖和已有資訊。
墨璃也幫忙分析,她對萬魂宗瞭解頗多,提供了許多有價值的補充。
“幽冥血海,實際是一片被強大禁制籠罩的、終年瀰漫血煞之氣的巨大內陸湖。湖中島嶼星羅棋佈,萬魂宗總壇就建在最大的幾座島上。血祭大典的核心儀式冥魂血祭,據說要在最深處的冥魂殿前舉行,需要獻祭海量的生靈精血與魂魄,用以滋養萬魂宗傳承聖器萬魂幡,並選拔有潛力的弟子進入冥魂殿深處接受傳承。”
墨璃指著地圖上的標記:“林嘯天給你的地圖,只標註了進入血海外圍迷霧區和骨礁區的幾條相對安全的路線,以及幾處可能的暗哨和巡邏間隙,想穿過核心的血煞大陣進入內島,到達冥魂殿,難如登天,除非……”
“除非有內應,或者,有能夠欺騙大陣的信物,又或者實力強到可以硬闖。”
林淵介面道。
硬闖顯然不現實,萬魂宗總壇必有武聖級老怪坐鎮。
內應?
林嘯天或許有,但絕不會輕易交給林猙。
“信物……”
墨璃沉吟:“萬魂宗發放的信物分很多種,觀禮的、試煉的、交易的……級別越高,能進入的區域越深。最高階別的冥魂令,據說只有宗主、太上長老和極少數立下大功的核心弟子持有,可通行絕大部分割槽域,包括冥魂殿外圍。”
冥魂令……
這或許是個方向。
“陰風洞的陰骨老人,能接觸到幽冥閣的幽泉執事。幽泉執事在萬魂宗地位如何?能否弄到高階別的信物?”
林淵問道。
墨璃搖頭:“幽泉執事在幽冥閣算中層,但放在萬魂宗總壇,不過是外門管事級別,頂多能弄到普通的觀禮或交易令牌,想接觸冥魂令,絕無可能。”
看來,透過正常渠道獲得進入冥魂殿的資格,希望渺茫。
“血祭大典期間,守衛反而會更加森嚴,但人員流動也更大,或許可以渾水摸魚,或者利用某些非常規手段。”
墨璃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林淵若有所思。非常規手段……
他想到了枯骨長老給的殘缺空間法則感悟,想到了自己九幽元氣和混沌之意的種種妙用,也想到了幽玥那特殊的玄陰之體和隕魂寂滅箭……
或許,可以提前做一些準備。
三日後,林猙如約奉上了一枚記載著大量資訊的玉簡。
裡面不僅有萬魂宗總壇更詳細的地形描述、禁制特點、內部派系爭鬥的秘聞,還有關於血祭大典流程、可能出現的守衛漏洞、以及一些連陰骨老人都未必知曉的、關於冥魂血祭所需特殊祭品和儀式的禁忌資訊。
這些資訊,價值巨大!
“接下來,我們返回陰風洞附近,等待黑市開啟,先接觸幽泉執事,探探口風,看看能否獲得更進一步的助力或資訊。”
林淵做出決定:“同時,我們需要蒐集一些特殊的材料,為後續可能行動做準備。”
他列出了一份清單,其中包括幾種罕見的陰屬性礦石、空間屬性材料、以及幾種功效奇特的毒物和幻術媒介。
有些可以在黑市購買,有些可能需要深入險地採集。
目標已然明確,道路依舊艱難,但至少,不再是漫無目的的追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