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嘯天三個字,林桓身體明顯一顫,眼中的驚駭更甚。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毒骨刺,指節發白,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卻咬牙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林嘯天我也不認識,你認錯人了!我不過是雍州土生土長的一個小寨主!”
他矢口否認,眼神閃爍,顯然想要隱瞞。
墨璃在一旁輕笑出聲,慵懶地靠在一塊礁石上,把玩著自己一縷髮絲:“喲,林寨主這是貴人多忘事呢?還是覺得……我們好糊弄?”
她鳳眸微眯,掃過林桓手中那淬毒的骨刺,笑容裡帶上了一絲危險:
“就憑你這身駁雜陰冷的功夫,還有那林家旁系子弟特有的、哪怕變了味也抹不掉的那點氣息,也想裝成本地人?本小姐鼻子可靈著呢。”
林淵沒有再多費口舌。
他眼神一冷,不見任何動作,身影卻如同鬼魅般瞬間消失在原地!
林桓大驚失色,本能地想要後退防禦,但眼前一花,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已經如同鐵鉗般扣住了他持刺的手腕!
“咔嚓!”
一聲脆響,伴隨著林桓的慘叫聲,他握刺的手腕被林淵輕易折斷!
淬毒的骨刺“噹啷”一聲掉落在黑色的砂石地上。
林淵的另一隻手,已經扼住了林桓的咽喉,將他整個人如同提小雞般拎了起來!
九幽元氣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侵入林桓體內,封堵住他所有元力運轉的節點,更帶來一種蝕骨灼魂般的劇痛!
“唔……啊!”
林桓拼命掙扎,臉色因為窒息和痛苦而漲紅髮紫,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這才真切感受到,眼前這位曾經的同族大少爺,如今的實力是何等恐怖!
武皇中期在他面前,根本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我的耐心有限。”
林淵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扼住咽喉的手微微收緊:“最後問一次,林嘯天,在哪?”
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林桓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說一個“不”字,下一刻喉骨就會被捏碎!
他能感覺到侵入體內的那股陰寒力量正在蠢蠢欲動,隨時可能徹底摧毀他的經脈和丹田!
“我……我說!我說!”
強烈的求生欲壓過了恐懼和某種顧慮,林桓從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聲音,眼中滿是哀求。
林淵略微鬆開了些力道,讓他能夠說話,但九幽元氣的鉗制絲毫未減。
林桓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貪婪地呼吸著帶著硫磺味的空氣,眼神複雜地看著林淵,終於頹然道:
“我被先祖林天涯傳送過來後,感覺自己像是要被撕碎,然後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等醒過來,已經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山林裡,周圍還有十幾個同樣被傳送過來、僥倖沒死在空間亂流裡的族人,大多修為不高,帶傷的更多。”
“我們根本不知道那是哪裡,環境險惡,妖獸橫行,很快又死了幾個人。剩下的各自逃散……我只想活命,拼命往有人的地方跑,後來遇到了這黑水河一帶的流寇,為了活下來,就……就跟了他們,甚麼都幹,最後靠著一股狠勁和一點運氣,當上了這個寨主。”
林桓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麻木的悲涼。
曾經的林家旁系子弟,如今淪落為雍州邊境朝不保夕的山寨頭目,其中辛酸掙扎,難以盡述。
林淵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能想象那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經歷。但這並非他關心的重點。
“林嘯天呢?你們被傳送後,可曾見過他,或者聽到過關於他的訊息?”
林淵追問核心。
林桓臉上露出掙扎之色,似乎有些猶豫,但觸及林淵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以及體內那股隨時可能爆發的陰寒力量,他打了個寒顫,終於還是咬牙道:
“見……見過一次!大概是在兩年前,我那時剛剛在黑水寨站穩腳跟不久。”
他回憶著,眼神有些恍惚:
“那次是去鬼哭嶺附近的黑市,替陰風洞送一批貨。那黑市魚龍混雜,甚麼人都有。我在一個很偏僻的角落,看到一個戴著兜帽、氣息很強的人在跟幾個打扮神秘、像是鬼族中人的傢伙低聲交談。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他遮掩得很好,但我對他太熟悉了……那種身姿氣度,還有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日月靈體波動……絕對是他!林嘯天!”
林淵心頭猛地一跳!
鬼哭嶺黑市!
與鬼族中人接觸!
“他們在談甚麼?後來他去了哪裡?”
林淵語氣急促了一分。
林桓苦著臉搖頭:“我哪敢靠近啊!他們周圍有隔音結界,我只是遠遠瞥見,確認是他之後,嚇得魂都快飛了,趕緊躲遠了。”
“他……他現在是林家叛逆,是東域公敵,更是你追殺的目標,我怕被他認出牽連,哪還敢打聽?後來交易完成,我就匆匆離開了黑市,再也沒見過他。也不知道他是否發現了我……”
他抬頭看著林淵,眼中帶著一絲乞求:
“林淵,不,大少爺!我知道的就這麼多!我真的只知道他在鬼哭嶺黑市出現過一次,和鬼族的人有接觸,其他的我一概不知!看在我們曾經同族的份上,饒我一命!我可以把我這些年積攢的資源都給你!黑水寨也給你!只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林淵盯著林桓的眼睛,神識感知著他的情緒波動和氣血流轉。
對方在提及見到林嘯天時的恐懼不似作偽,細節也符合邏輯。這應該不是編造的謊言。
鬼哭嶺黑市……與鬼族接觸……這確實是極其關鍵的線索!
不僅指明瞭林嘯天曾經的活動區域,更暗示了他可能與雍州本地勢力,特別是鬼族有勾連!
這正好印證了枯骨長老之前的推測。
“鬼哭嶺黑市的具體位置,進入方法,以及那裡最有可能接觸到鬼族高層或情報販子的地方。”
林淵鬆開扼住林桓咽喉的手,但九幽元氣的禁制並未解除,冷聲問道。
林桓摔倒在地,捂著喉嚨咳嗽,聞言不敢怠慢,連忙將自己所知和盤托出:
“鬼哭嶺在黑水河上游約五百里,是雍州邊境一處有名的三不管地帶,險惡異常,常年被毒瘴和陰魂籠罩。黑市沒有固定位置,每次開啟的地點都不同,需要特殊的引路符和接引人。我上次去,是陰風洞給的臨時符籙和路線圖,交易完成就失效了。”
“據說想要獲得穩定的進入資格,或者接觸到核心圈子,需要熟人引薦,或者……展現出足夠的實力或價值。至於鬼族,在那裡並不罕見,但高層行蹤隱秘,通常會在黑市最深處、守衛最森嚴的幽冥閣區域活動,那裡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
他說的和枯骨長老地圖上的標註大致吻合,只是更具體了一些。
林淵沉思片刻。
鬼哭嶺黑市顯然是一個重要節點。
但如何獲得穩定進入資格並接觸到可能知曉林嘯天下落的人,是個問題。直接硬闖絕非上策。
墨璃此時走了過來,笑眯眯地看著癱軟在地的林桓:
“林寨主倒是識時務。那麼,除了這些,你還有沒有甚麼附加價值,能買你這條命呢?比如……陰風洞的詳細情報?或者,你在黑水寨這些年,有沒有聽到過其他關於東域來客,或者姓林之人的風聲?”
林桓一愣,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道:
“有!有!陰風洞的情況我知道一些!他們洞主是武尊初期,手下有三個武皇巔峰的長老,主要經營這片區域的礦產、藥材走私和人口販賣,背後好像和屍骨峽那邊更大的勢力萬魂宗有點關係!另外……關於其他林家人,我確實沒再見過,但……但我前幾個月偶然聽一個從腐毒沼澤那邊過來的行商提過一嘴,說沼澤深處有個新崛起的小勢力,頭領好像也姓林,手段狠辣,專門劫掠過往商隊和落單修士,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我們林家的人,也可能是巧合……”
腐毒沼澤,也是地圖上標註的可能地點之一。
林淵將這些資訊記下。
林桓的價值,差不多榨乾了。
他看著地上狼狽不堪、滿眼乞求的林桓,心中毫無波瀾。此人心性已變,為求生存不擇手段,視人命如草芥,且知曉自己的行蹤和目標。
留著他,是隱患。
但他終究是林家覆滅的倖存者之一,某種程度上也是那場背叛的受害者。
林淵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他抬手,一道凝練的九幽元氣打入林桓丹田深處,並非廢其修為,而是留下了一個極其隱秘的追蹤與禁制烙印。
這烙印平時無害,但林淵一念之間,便可引爆,輕則重傷,重則斃命。
“我不殺你,但今日之事,若洩露半句,無論天涯海角,此印便會取你性命。黑水寨,你繼續管著,或許日後還有用得到你的地方。明白嗎?”
林桓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連磕頭:
“明白!明白!多謝大少爺不殺之恩!林桓以後唯大少爺馬首是瞻!絕不敢有二心!”能活下來,已是萬幸。
林淵不再看他,對墨璃道:“師姐,我們走。”
墨璃瞥了一眼如釋重負的林桓,輕笑一聲,跟上了林淵的腳步。
兩人很快與遠處等待的幽玥、蘇慕瑤匯合。
“公子,問出來了嗎?”
蘇慕瑤問道。
“嗯。林嘯天兩年前在鬼哭嶺黑市出現過,與鬼族有接觸。”
林淵言簡意賅:“下一步,去鬼哭嶺。”
一旁的墨璃插嘴道:“鬼哭嶺啊……那可是個好地方。不過想進那裡的核心圈子,可沒那麼容易,林師弟有何打算?”
林淵望向黑水河上游陰雲密佈的方向,眼神深邃。
“先找引路符和接引人,或許……可以從陰風洞入手。”
他想到了林桓提供的關於陰風洞的情報,以及它與更大勢力萬魂宗可能的聯絡。
雍州的迷霧,似乎正在一點點被撥開。
而林嘯天的蹤跡,也終於從完全的黑暗中,顯露出了一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