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帶著幽玥,憑藉巧妙的身法,如同游魚般悄無聲息地擠進了圍觀的人群。
只見攤位後面,坐著一個面色蠟黃、看起來病懨懨的老者,修為只是初入武宗。
而在他身前的攤位上,只擺放著一件物品,一個尺許見方的寒玉盒。
玉盒敞開,裡面墊著紅色的絲綢,絲綢之上,靜靜躺著一株奇異的植物。
這植物生有雙株,同根並蒂,一株赤紅如焰,花瓣如同跳動的火苗,散發出灼熱的能量波動。
另一株則潔白如雪,花瓣晶瑩剔透,縈繞著冰冷的寒氣。
赤紅與雪白交織在一起,根莖相連,氣息卻截然相反,卻又詭異地達成了一種平衡,形成了一種紅白相間、冰火共存的奇異景象。
那股熾熱與冰冷交織的矛盾能量波動,正是源自於此!
“這是……‘冰火併蒂蓮’?!”
人群中,有見識不凡者驚撥出聲,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看這能量波動和成色,恐怕已有千年以上的火候!”
“這可是煉製‘冰火涅盤丹’的主藥!對沖擊武尊瓶頸有奇效啊!”
“就算是生服,也能極大淬鍊肉身和元氣,價值連城!”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和貪婪的低語。
無數道熾熱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株冰火併蒂蓮。
就連林淵,眼神也是微微一凝。
此物確實珍貴,無論是對他修煉天淵神訣中某些需要平衡陰陽的秘術,還是對幽玥溫養玄陰之體,都可能有不小的助益。
那病懨懨的老者,面對眾多貪婪的目光,卻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漠然,只是淡淡地開口道:“此物,只換不賣。”
“換甚麼?”
立刻有人急聲問道。
老者抬起渾濁的眼睛,掃視眾人,緩緩吐出幾個字:“一塊魂嬰玉,或者等價的可滋養、修復神魂的天地靈物。”
魂嬰玉?
聽到這個要求,原本火熱的人群頓時冷卻了大半。
魂嬰玉,乃是滋養神魂、治療魂傷的聖品,其稀有程度,絲毫不下於這千年冰火併蒂蓮,甚至在某些情況下更為珍貴。
畢竟,肉身傷勢易愈,神魂創傷難治。
滋養神魂的天地靈物,同樣可遇不可求。
“魂嬰玉?這要求也太高了!”
“就是,誰有那種寶貝還會來這裡換?”
“老頭,你這不是誠心為難人嗎?”
不少人抱怨起來,覺得這老者是在故意刁難。
老者卻閉上眼睛,不再理會周圍的嘈雜,一副愛換不換的樣子。
林淵心中一動。魂嬰玉他沒有,但滋養神魂……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幽玥。
對方如今殘魂初醒,最需要的就是滋養神魂之物,他怎麼可能拿出來交換?
就在他思索間,一個囂張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外傳來:
“都讓開!這株冰火併蒂蓮,我們烈陽宗要了!”
人群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推開,幾名身穿赤紅色鎧甲、氣息灼熱的修士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面容倨傲,修為赫然達到了八星武宗,其身後跟著的幾人,也皆是五星、六星武宗的高手。
烈陽宗!
看到這群人,周圍不少修士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顯然對烈陽宗頗為忌憚。
那烈陽宗八星武宗走到攤位前,目光貪婪地掃過冰火併蒂蓮,然後看向那病懨懨的老者,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老頭,這株靈藥,我們烈陽宗看上了。魂嬰玉我們沒有,但可以給你五千上品元石!足夠你買不少修煉資源了!”
五千上品元石!
這絕對是一筆鉅款!
但老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沙啞道:“只換魂嬰玉,或等價滋養神魂之物。”
那八星武宗臉色一沉:“哼!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可知道我是誰?我乃烈陽宗內門弟子趙炎!在這天闕城,還沒幾個人敢不給我們烈陽宗面子!”
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周圍一片寂靜,沒人敢出聲。
烈陽宗勢大,行事霸道,為了這株靈藥,他們真可能幹出強買強賣,甚至殺人越貨的勾當。
天闕城嚴禁私鬥,但烈陽宗未必沒有鑽空子的手段。
老者依舊無動於衷,彷彿沒聽到。
趙炎眼中寒光一閃,正要發作。
“我出一塊養魂木。”
一個平靜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這緊張的氣氛。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聲音的來源,一個身著普通衣著、氣息只有四星武宗的年輕人身上,正是林淵!
“養魂木?”
趙炎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如刀地刺向林淵,帶著審視與不善:“就你?能有養魂木?小子,吹牛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養魂木雖然不如魂嬰玉珍貴,但也是滋養神魂的稀有寶物,價值絕不在這冰火併蒂蓮之下。
那一直閉目的老者,也倏地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精光,看向林淵:“你有養魂木?可否一觀?”
林淵神色不變,手掌一翻,一截約莫手指長短、通體呈暗褐色、表面有著天然雲紋、散發著溫和魂力波動的木頭,出現在他掌心。
正是他之前在某個遺蹟中所得,一直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果然是養魂木!而且年份不下五百年!”
老者聲音帶著一絲激動,立刻站了起來:“換了!這株冰火併蒂蓮,歸你了!”
“慢著!”
趙炎厲聲喝道,臉色陰沉得可怕:“小子,你確定要跟我烈陽宗搶東西?”
他身後的幾名烈陽宗弟子,也紛紛上前一步,強大的氣息鎖定林淵,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架勢。
周圍的修士們屏住呼吸,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這個只有四星武宗的年輕人,竟然真的拿出了養魂木,還正面硬剛烈陽宗!
林淵彷彿沒有感受到那迫人的氣勢,只是淡淡地看了趙炎一眼:“坊市交易,價高者得,或者說,以物易物,各取所需。何來搶奪之說?莫非烈陽宗想要壞了天闕城的規矩?”
他這話說得不卑不亢,卻直接將對方的行為拔高到了破壞規矩的層面。
趙炎眼神一寒,殺意湧動。但他終究不敢在天闕城內明目張膽地動手,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好!很好!”
趙炎死死盯著林淵,彷彿要將他刻在心裡:“我記住你了!小子,希望你在天驕大會上,別碰到我!”
赤裸裸的威脅!
林淵卻只是微微一笑,渾不在意。他將那截養魂木遞給老者,同時伸手去取那寒玉盒。
老者接過養魂木,仔細檢查後,臉上露出滿意之色,將寒玉盒推向林淵。
交易完成!
林淵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坦然地將裝有冰火併蒂蓮的寒玉盒收起。
“我們走。”
他對著幽玥說了一聲,便轉身欲離開。
“站住!”
趙炎再次喝道,擋在了林淵面前,目光陰鷙:“小子,你是哪個宗門的?報上名來!”
林淵停下腳步,看著對方,平靜地吐出三個字:
“陰傀宗,林淵。”
陰傀宗!
聽到這個名字,趙炎和他身後的烈陽宗弟子瞳孔都是微微一縮。
陰傀宗與烈陽宗是死對頭,這下更是新仇舊恨了!
“林淵……我記住你了!”
趙炎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眼神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林淵不再理會他,帶著幽玥,徑直從他們身邊走過,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身後,傳來趙炎壓抑著怒火的低吼和圍觀者們的議論紛紛。
“陰傀宗甚麼時候出了這麼個人物?”
“四星武宗就敢硬剛趙炎,膽子不小啊!”
“看來這次天驕大會,有熱鬧看了……”
走出人群,幽玥透過靈魂連結傳來一絲意念:“主人,為了這株靈藥,徹底得罪烈陽宗,值得嗎?那趙炎實力不弱,其兄長趙焱,更是烈陽宗核心弟子,修為已達武宗巔峰,在此次大會上是個勁敵。”
林淵神色淡然,回應道:“一株千年冰火併蒂蓮,價值遠超那截養魂木。至於得罪烈陽宗?我們兩宗本就是死敵,多這一樁不多,少這一樁不少。”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何況,若是連一個趙炎都需忌憚,我又何必來參加這天驕大會?”
幽玥沉默片刻,不再多言。她能感覺到林淵那份源自骨子裡的自信與從容。
兩人穿過依舊喧囂的坊市,朝著陰傀宗駐地走去。
而在他們身後,坊市的陰影中,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注視著林淵離去的方向,低聲自語:
“陰傀宗……林淵?有意思。竟然能拿出養魂木,還如此鎮定……看來這次大會,不會太無聊了。”
那身影悄然隱沒,彷彿從未出現過。
天闕城的夜,因為這一株冰火併蒂蓮,似乎提前蕩起了一絲波瀾。而明日即將開啟的天驕大會,註定將更加風起雲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