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玉樹的動作。
另外一男一女也沒有落後。
那個面容冷硬、雙手佈滿老繭的中年男人,伸手抓住了那顆金色的神格。
熾烈的金光在觸碰他指尖的瞬間炸開,像是點燃了一顆太陽。
他的表情沒有林玉樹那樣外露,但他的下頜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顯然也在極力剋制著內心的激動。
他叫趙鐵山。
他是一個沉默的、隱忍的人。
他在無數個副本中摸爬滾打。
他只用拳頭和實力說話。
想著曾經為了活下去背叛了那麼多人,親人,朋友,如今他得償所願可以成神。
而那個女人則抓住了那顆青色的神格。
草木的清香在她周圍瀰漫開來,幾根翠綠的藤蔓從虛空中生長出來,纏繞上她的手腕,像是在歡迎新的主人。
她的名字叫沈青衣。
本來很冷靜的她,此刻在握住神格後也情緒外露。
從進入這個角鬥場開始,她就在觀察、在評估、在計算。
她計算過神格的風險,計算過成功的機率,計算過自己與另外幾人的實力對比。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值得一試。
這三個人同時選擇了一個神格融合。
只剩下最後一個黑色的那顆神格孤獨地懸浮在空中,沒有被任何人選走。
它安靜地停留在那裡,深邃的黑暗中偶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紫色光芒,像是在等待甚麼。
蘇錦錦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她沒有立刻行動。
因為蘇錦錦總覺得危險在等待著。
融合神格真的很容易嗎?
陳尚康當時融合的一幕幕還在腦海裡迴盪。
當時如果不是自己介入,陳尚康絕對會被神格吞噬。
就在想這些的時候。
林玉樹的笑聲還在角鬥場中迴盪。
但下一秒——
笑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尖銳的、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
林玉樹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像是一隻被無形的鉤子從背後吊起的蝦。
他的雙手死死地抓著那顆銀白色的神格,但此刻他已經分不清是自己抓著神格,還是神格在抓著他。
銀白色的光芒不再是溫柔地纏繞著他,而是像無數根針一樣,從他的毛孔中、從他的指尖、從他的眼眶和耳朵中刺入他的身體。
三股恐怖的力量開始與這三位玩家融合。
不——不是融合。
是吞噬。
林玉樹感覺到了。
那股力量進入他的身體後,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乖乖地待在他的丹田裡、成為他的力量。
它在搜尋,在翻找,像一隻飢餓的野獸在他的體內橫衝直撞。
它在找他的神魂。
“這是怎麼一回事?!”
林玉樹的臉扭曲了。
那張蒼白的臉此刻變得慘白如紙,青筋從他的額頭和脖子上暴起,像是一條條蚯蚓在他的面板下蠕動。
他的眼睛睜大到了極限,眼白上佈滿了血絲,瞳孔在不斷地放大和收縮,像是他的意識正在和甚麼東西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另外兩個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趙鐵山咬緊了牙關。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下頜的肌肉在劇烈地跳動。
金色的光芒從他的身體內部迸發出來,像是有無數把刀正要從他的面板下剖出。
沈青衣則發出了低沉的呻吟。
她的身體在青色光芒的包裹下劇烈地抖動著,那些原本纏繞在她手腕上的藤蔓此刻已經勒進了她的皮肉,像是要把她的骨頭絞碎。
她的豎瞳已經完全變成了兩條細線,嘴角有血絲滲出來,順著下巴滴落在那件黑色的戰鬥服上。
面具男說話了。
他的口氣很是訝異,像是在看一場意料之中的表演,卻又故意裝出第一次見到時的驚訝。
他的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歪著頭,白色面具上的笑容似乎在那一瞬間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你們不會以為擁有了神格就能就地成神吧?”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嘲笑。
“不不不。”
他搖了搖頭,那動作緩慢而優雅,像是在跳一支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節拍的舞蹈。
“你選擇神格,當然神格也有選擇你的權利。你必須透過神格的考驗,不然——”
他頓了頓。
“你是成不了神的。”
角鬥場上方的神明虛影微微晃動了一下。
蘇錦錦注意到,其中幾尊虛影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了,它們在看著林玉樹三人,像在看三隻正在掙扎的獵物。
面具男似乎想起了甚麼,他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面具,發出“咚咚”的輕響。
“哦!忘了告訴你們——”
他的語氣變得格外輕快,像是在分享一個有趣的小秘密。
“成不了神,下場會很嚴重的。”
他停頓了一下,讓懸念在空中懸了一秒。
“神魂都會被神格吞噬,成為神格的養料。”
安靜。
那一瞬間,整個角鬥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只有三個玩家痛苦地喘息聲和壓抑的呻吟聲在空曠的空間中迴盪。
林玉樹的瞳孔睜大了。
他那雙原本因為狂喜而閃閃發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純粹的、赤裸裸的恐懼。
那恐懼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本來實力就弱。
在所有進入神聖之戰副本的玩家中,他幾乎是最弱的那一批。
他的戰鬥能力低下到連一隻普通的白死神都能讓他狼狽不堪。
他能活到現在,靠的不是力量,不是智慧,而是運氣——和【神隱】這個讓他可以像老鼠一樣躲藏起來的能力。
而現在你告訴他——神格必須經過篩選才能讓玩家成神?
不是拿到就能用,不是融合就能成功,而是要透過考驗?
而他,一個連普通副本都要靠躲才能活下來的人,要透過神格的考驗?
“簡直就是……巨坑……”
林玉樹的聲音已經變了。
不再是那個帶著一絲試探和謹慎的聲音,而是一種破碎的、沙啞的、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過的聲音。
他的喉嚨因為尖叫而受損,但比喉嚨更痛的是他的神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被甚麼東西一點一點地撕碎。
“啊——!”
又是一聲慘叫。
不僅僅是林玉樹,另外一男一女都開始嚎叫起來。
趙鐵山終於沒能忍住,一聲低沉的咆哮從他的胸腔中爆發出來,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沈青衣的雙腿已經站不穩了,她跪倒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青色的光芒從她的身體裡不斷地外湧,像是她的生命本身在流逝。
顯然,想要融合神格十分的痛苦。
那種痛苦不是肉體的疼痛。
肉體上的痛苦,他們這些從無數副本中爬出來的玩家都經歷過——被撕裂、被焚燒、被腐蝕、被碾碎,每一種痛苦他們都熟悉。
但神格吞噬神魂的痛苦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那是靈魂被從身體裡拽出來的感覺,是意識被一點點拆解的感覺,是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變成一堆散落的記憶碎片的感覺。
“我不要成神了!”
林玉樹哭喊著。
他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
他試圖鬆開手中的神格,但他的手已經不聽使喚了——不,不是不聽使喚,而是那顆神格已經長在了他的手上。
銀白色的光芒和他的皮肉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神格,哪裡是他。
“快拿走!我不要了!我不成神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像是一盞正在被風吹滅的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