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之後。
蘇錦錦將復活石收回空間,又從空間裡取出了三界羅盤。
她在思考。
就在蘇錦錦託著三界羅盤思考的時候,車頂的邊緣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唐唐和白墨爬了上來。
唐唐的動作比以前熟練了很多,雙手一撐就翻上了車頂,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像以前那樣磕磕絆絆。
白墨跟在她身後,提著銀色手提箱,動作比唐唐更加輕盈,幾乎沒發出甚麼聲響。
兩個人爬上來的速度都很快,但上來了之後,卻都不說話了。
唐唐在蘇錦錦的左邊坐下來,白墨在蘇錦錦的右邊坐下來。
三個人並排坐在車頂上。
面對著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誰都沒有先開口。
蘇錦錦能感覺到兩個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看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朋友。
白墨有很多疑問。
他想說甚麼,但說不出口。
嘴唇動了幾次,聲音到了喉嚨口又被嚥了回去。
蘇錦錦嘆口氣。
她將三界羅盤收回空間,轉過頭,先看了看左邊的唐唐,又看了看右邊的白墨。
“你們想問甚麼?”
她的聲音平靜而溫和,沒有不耐煩
唐唐和白墨對視了一眼。
“蘇蘇姐,”唐唐的聲音比平時小了很多。
像是怕聲音太大,蘇錦錦就會立刻離開。
“外面的世界是甚麼樣子的?
我的意思是——其他世界?
也像我們這個世界一樣,是世界末日嗎?”
白墨雖然沒有說話,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認真的、專注的光芒。
他的求知慾不比唐唐少,只是他不善於表達,更習慣於傾聽。
他聽著唐唐問出他想問但不知道該怎麼問的問題。
手指在手提箱的把手上無意識地摩挲著,等待著蘇錦錦的回答。
蘇錦錦看著唐唐,看著那雙充滿了好奇和不安的大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蘇錦錦開始講述自己曾經的經歷。
那些她曾經去過的副本世界。
蘇錦錦的聲音很平靜。
在講述那些恐怖的、絕望的、讓人窒息的世界,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她只是在陳述事實。
但是蘇錦錦所說的那些危機世界,卻讓白墨和唐唐兩人聽到目瞪口呆。
“原來其他末日世界也都是如此悽慘。”
唐唐的手不自覺地抓住了車頂的行李架,指節泛白。
她以為自己的世界已經夠糟糕了。
死神怪物,廢墟,每天都在逃亡,每天都在死人。
但聽了蘇錦錦的講述,她忽然覺得,也許自己的世界還不是最糟糕的。
至少這裡還有土地,還有水,還有空氣,還有花朵。
那些被紅死神寄生的變異生物很可怕,但至少,普通的、無害的花朵依然在廢墟間綻放,依然有人會在看到一朵野花的時候停下腳步,把它摘下來,收進口袋。
白墨的表情比唐唐平靜一些,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
那裡面有一種深沉的、沉重的悲傷。
他不是一個善於表達情感的人,但他的心比唐唐更加敏感。
他在蘇錦錦的講述中聽到了一個共同的主題——毀滅。
無論是甚麼型別的世界,無論是甚麼形式的末日,結果都一樣。
人類在受苦,文明在崩塌,生命在被摧毀。
“如果可以選擇,”
蘇錦錦最後說,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兩個年輕人說。
“我也不希望有末日出現。
雖然我的實力一點點變強,看到一個個世界在毀滅,但我認為玩家不過也是眾神的棋子。”
她用了棋子這個詞。
被擺放在棋盤上的、被規則束縛的、被更高階的力量操控的、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會被移到哪裡、也不知道自己最終會被吃掉還是會被留在最後的——棋子。
唐唐和白墨都沉默了。
他們不知道神是甚麼。
雖然知道玩家,但不知道副本是甚麼。
如果他們所在世界就是一個副本,但是有是誰創造出的?
如果他們知識系統創造出來的。
他們會不會和蘇錦錦所說的一樣。
他們這些人也是棋子。
在棋盤上被操縱。
被命運擺佈,被時代裹挾,被那些看不見摸不著但確實存在的力量推著往前走,想停也停不下來,想回頭也回不了頭。
蘇錦錦與白墨兩人交談,
腦海裡想到要擺脫成為棋子的可能性。
只有一種選擇。
那只有成為神。
一身入局。
成為神,或許才真正擁有了自己選擇權。
可以選擇留在哪個世界,可以選擇拯救哪些人,可以選擇殺死哪些人,可以選擇按照自己的意志。
而不是系統的意志、不是神只的意志、不是任何人的意志——去生活。
蘇錦錦抬起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那些厚重的、低垂的雲層後面,也許有星星,也許沒有。
也許有甚麼東西在看著她們,也許甚麼都沒有。
她不知道成神的路有多長,不知道這條路上有多少危險和阻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終點。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想再當棋子了。
唐唐和白墨坐在她身邊,安靜地,沒有說話。
他們不知道蘇錦錦在想甚麼,但他們能感覺到,此刻的蘇錦錦,和平時的蘇錦錦不一樣。
平時的蘇錦錦是冷靜的、從容的、永遠胸有成竹的。
此刻的蘇錦錦,身上多了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情緒。
那是一種很輕的、很淡的、像是風一樣的東西。
也許是孤獨。
也許是悲傷。
也許只是一種“在想很遠很遠的事情”時的出神。
風吹過車頂,捲起蘇錦錦的髮絲。
遠處,營地裡有人在喊開飯了。
炊煙從餐車的煙囪中升起,在灰濛濛的天空中拉出一道淡淡的、灰白色的痕跡。
孩子們的笑聲從營地的另一頭傳來,清脆而短暫。
蘇錦錦從車頂上站了起來。
“走吧,”她說,“吃飯了。”
她跳下車頂,腳步輕快地朝營地走去。
茉莉無聲地從車頂的另一側滑下來,花瓣裙襬在風中輕輕飄動,跟在她身後,像一片移動的花海。
唐唐和白墨對視了一眼沒說甚麼跟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