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唐剛才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在那個危機瞬間。
她的大腦裡閃過無數個念頭，而最清晰的一個念頭是。
我為甚麼要瞞著老師跑出來？
我為甚麼這麼沒用？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在沾滿灰塵的臉上衝出了兩道乾淨的痕跡。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在無聲地流。
咬住嘴唇，下吧在微微顫抖。
握刀的手指在用力到發白。
“唐唐！沒事吧！”
白墨的聲音緊張得變了調。
他端著狙擊槍快步跑到唐唐身邊
唐唐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起空出來的左手，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把眼淚。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我沒事，”唐唐說，然後她轉過頭看向白墨，眼神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真誠的感激，“謝謝你救了我，白墨。”
聽到這話，白墨的臉色僵住了。
他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然後再次張開。
“開槍的不是我。”白墨說。
唐唐愣住了。
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從劫後餘生的慶幸變成了一種茫然的困惑。
不是白墨？那是誰？
這裡難道還有第三個人？
兩個人同時想到了甚麼。
瞬間轉過頭，看向子彈飛來的方向。
遠處，廢墟的陰影中。
一個身影正在緩緩走出來。
蘇錦錦已經觀察夠了。
對於兩人已經評估。
決定了自己的行動方案。
繼續躲在暗處沒有意義。
她已經出手了，那兩個年輕人已經知道有人在幫他們了。
與其讓他們自己猜來猜去，不如直接走出來，掌握主動權。
她從斷牆後面走出來，萬能狙擊槍已經在手中消散成了光點。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姿態放鬆但不懈怠，臉上沒有甚麼表情，但眼神裡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的篤定。
唐唐和白墨的目光同時鎖定在蘇錦錦身上。
兩個人都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
唐唐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的身體微微向後退了半步，不是想要逃跑，而是一種本能的、面對未知時的自我保護。
她的眼睛在蘇錦錦身上快速掃過。
破爛的衣服，沾滿灰塵的臉和手，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廢土倖存者。
但唐唐的直覺在告訴她，這個人不普通。
白墨的反應比唐唐更加剋制，但他的緊張程度一點也不比唐唐低。
因為兩人都知道，因為紅死神的原因。
地面上的怪物不可怕。
有著智力又被寄生進化進化後的人類才更恐怖。
現在兩人就擔心蘇錦錦是這樣的存在。
蘇錦錦看著這兩個人的反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對他們的緊張感到不滿，而是因為——她正在讀他們的心。
心靈導師的讀心能力在她走出來之前就已經開啟了。
她想知道這兩個年輕人在面對一個陌生的、出手救了他們的、但來歷不明的人時，腦子裡在想甚麼。
唐唐的內心活動像一團亂麻，各種念頭交織在一起，互相碰撞，互相矛盾，熱鬧得像菜市場。
【這位姐姐是敵人嗎？可她救了我哎，我要相信她嗎？】
【但是老師說了，外面的人很危險，有著紅死神寄生的人類，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
【我已經沒有聽老師的話，偷偷跑出來跟怪物交手，差點就死了。】
【所以老師是對的，以後要聽老師的話，不要在野外跟外人多相處。】
【但是這人救了我哎！】
【好難抉擇啊！】
蘇錦錦聽著這一串內心獨白，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這個叫唐唐的女孩，內心世界比她想象的要簡單得多。
就是一個被老師保護得太好、對外面的世界既好奇又害怕、想要證明自己卻又一次次碰壁的普通少女。
她的“緊張”不是懷疑蘇錦錦是敵人，而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一個“救了自己但老師說不應該相信”的人。
蘇錦錦又把目光移向白墨。
白墨的內心比唐唐平靜得多，但也更加讓她無語。
【這人厲害。】
這是白墨內心活動的第一句話，簡潔，直接，像是一顆子彈擊中了靶心。
【剛剛那一槍是她開的，所以她也是一個狙擊手嗎？】
【她的射擊距離至少有兩百米，而且是移動靶，一發命中頭部。】
【不，不是頭部，是直接將頭部消除了。這是甚麼子彈？空間彈？】
【這人救了自己和唐唐。】
【一定是好人。】
蘇錦錦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一定是好人？
就因為她開了一槍，救了他們，所以一定是好人？
蘇錦錦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兩個年輕人，感覺就是被保護得太好了。
唐唐是被保護得對外面的世界既害怕又好奇，白墨是被保護得對外面的世界缺乏基本的警惕。
如果不是遇到她，而是遇到一個心懷不軌的玩家或者廢土強盜，這兩個人的天真足夠讓他們死上十次。
但這又讓蘇錦錦有些疑惑。
畢竟這樣的末日當中，為甚麼還有如此天真的存在。
這樣的天真早就應該在我末日當中消失不見。
蘇錦錦走到兩人面前，停下了腳步。
唐唐最先反應過來。
“謝謝你救了我。”唐唐說，聲音還有些鼻音，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和真誠。
白墨也收起了狙擊槍。
銀色手提箱在他手中重新變回了箱子的形態
“這位姐姐，”白墨的聲音比唐唐柔和一些，帶著一種年輕人面對年長者時特有的禮貌和拘謹，“謝謝你救了我們兩人。”
蘇錦錦看著這兩個人。
一個紅著眼眶卻努力裝出堅強的短髮少女，一個提著箱子站在少女身邊像是要保護她的蒼白青年。
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本來打算直接控制這兩個人來獲取自己想要的資訊。
簡單，高效，沒有廢話，不需要演戲，
只需要精神控制就可以了。
心靈導師的精神控制可以在幾秒鐘內讓他們變成兩尊聽話的蠟像，她想問甚麼就問甚麼，想讓他們做甚麼就做甚麼，然後抹掉他們的記憶，悄無聲息地離開。
但此刻，看著唐唐紅著眼眶卻努力挺直腰板的樣子，看著白墨站在少女身邊的那種雖然緊張但沒有後退的姿態。
蘇錦錦沒有猶豫準備發動精神控制來控制對方的獲取更多訊息。
但變故下一秒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