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尚康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輕描淡寫。
蘇錦錦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過，”她說，“你現在實力可比強太多了。有你在，神聖之戰裡存活下來的機率又增加了不少。”
陳尚康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算是回應了一個笑容。
就在這時，蘇錦錦懷中的三界羅盤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她掏出來一看，羅盤表面的金色光芒正在快速閃爍，像是一個倒計時在催促她。
“看來回歸的時間要到了。”
她收起羅盤，“一個小時，真快。”
陳尚康看向她，又看向腳下的雲海。
那片雲海之下是羅莎的聚居地，是那些曾經被魔化折磨、如今又在覺醒者威脅下苟延殘喘的倖存者。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我直接進入你的拾荒農場回歸吧。”
蘇錦錦點頭。
“我拿走了羅德的神格和神位，”
陳尚康繼續說，目光落在那片雲海上，“我一走，這個世界就沒有神只庇護了。系統會再次選中它，天災會重新降臨。”
蘇錦錦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知道陳尚康在猶豫甚麼。
他不是一個冷血的人，即使這個世界的人利用了他、欺騙了他、差點讓他被羅德奪舍，他依然不忍心看著這個世界再次陷入天災的迴圈。
但她也知道，陳尚康不是羅德。
他不會為了所謂的“保護”而斬斷其他人的希望，不會用剝奪他人成長的方式來換取自以為是的和平。
“走吧。”陳尚康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平靜。
蘇錦錦點頭，抬手開啟拾荒農場的入口。
金色的光芒在虛空中裂開一道縫隙，陳尚康最後看了她一眼，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光芒合攏，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蘇錦錦站在雲朵上，看著三界羅盤上還剩三分鐘的倒計時，想了想，還是決定下去一趟。
不是為了羅莎，不是為了那些倖存者，只是為了給這個世界留下最後一句忠告。
做人不要太絕，留有餘地才能更好地發展。
羅德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蘇錦錦驅使雲朵，從空中俯衝而下。
風在耳邊呼嘯，地面越來越近。
她看到羅莎拄著柺杖站在聚居地大門前，仰頭望著天空，蒼老的臉上滿是恐懼和不安。
她看到那些倖存者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人雙手合十在祈禱，有人抱著孩子瑟瑟發抖，有人眼神空洞地看著遠方。
蘇錦錦穩穩地落在地上，雲朵在她腳下消散。
羅莎看到她的一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目光在蘇錦錦身後搜尋，像是在找甚麼，又像是在確認甚麼。
她沒有看到陳尚康。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錦錦看著這個老人，這個為了哥哥的復活不惜欺騙和利用所有人的老人。
她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是平靜地開口。
“羅德徹底消失了。他的神格被陳尚康帶走了。這個世界再也沒有魔神。”
羅莎的身體猛地一顫，柺杖從她手中滑落，咚的一聲掉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嘶啞的、像是野獸受傷般的哀鳴，然後整個人像是一棵被抽空了養分的枯樹，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彎下腰去。
蘇錦錦沒有安慰她，沒有說“節哀順變”之類的話。
她只是站在那裡，等羅莎的顫抖稍微平息了一些，然後繼續說。
“系統會再次選中這個世界。天災會重新降臨。你們要自己想辦法活下去。”
羅莎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恐：“你——你說甚麼？！”
蘇錦錦沒有重複。她知道羅莎聽清了，只是不願意相信。
“這是你們自己的世界。”蘇錦錦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不要指望別人來救你們。羅德想救你們，結果呢？他把自己救成了甚麼？他把你們救成了甚麼？這個世界變成魔化末日，不是系統的錯，不是玩家的錯，是他自己的選擇。”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圍過來的倖存者。
“做人不要太絕，留有餘地才能更好地發展。就算想要拯救世界，也不能杜絕其他人的成長。
羅德不懂這個道理，所以他被背叛。希望你們懂。”
蘇錦錦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轉身，三界羅盤上的倒計時只剩下最後幾十秒。
金色的光芒從羅盤上亮起，將她籠罩其中。
羅莎跌坐在地上，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淚水。
她看著蘇錦錦的身影在金光中漸漸變得透明，看著這個被她欺騙、利用、傷害過的女孩，在離開之前還給她們留下了忠告。
她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想說謝謝，想說留下來。
但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因為對方也將她所有期望給杜絕。
金光消散。
蘇錦錦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羅莎坐在塵土裡，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
……
金光消散，蘇錦錦的腳踩在房車的地板上。
熟悉的皮革味、汽油味、還有盧偉留在駕駛座上的零食碎屑味道撲面而來，她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這輛破房車。
她沒有耽擱，抬手開啟拾荒農場的入口，將陳尚康放了出來。
陳尚康站在房車狹窄的過道里，高大的身軀幾乎要頂到車頂。
他眨了眨眼，像是還沒適應從拾荒農場到現實世界的光線變化，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屬於人類的手，不再是能量球中那個半透明的、介於虛實之間的存在。
“回來了。”
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
蘇錦錦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嗯，回來了。”
房車外，盧偉正蹲在紅木樹下啃一塊乾糧。
他聽到房車方向傳來動靜，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來，乾糧掉在地上都沒顧得上撿。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車門，心臟砰砰跳，生怕是自己聽錯了。
車門開啟。
蘇錦錦先走出來，然後是陳尚康。
盧偉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扔掉手裡的東西，像一顆出膛的炮彈一樣衝了過去，一把抱住陳尚康，力氣大得像是要把人勒死。“陳哥！”
陳尚康被抱得後退了一步，但沒有推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