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別說了。”
周正擺了擺手，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們不是離開中央基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蘇錦錦沉默了一瞬。
她當然不會大大咧咧地說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尋找玩家和普通倖存者，準備將他們拉人入夥，建自己的基地。
尤其是在這些人剛剛經歷了基地混亂和毀滅的打擊之後。
“我聽說中央基地出事了，過來瞧瞧”蘇錦錦說，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體和廢墟，“過來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
周正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沒說甚麼。
蘇錦錦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座早已看不見的浮空城：“我看到空中堡壘飛走了。軍人……撤離了？”
這話一出，周正和羅勁松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周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苦笑了一聲：“不僅僅是空中堡壘走了。地下城也被一起帶走了。”
他走到旁邊一塊倒塌的石板上坐下，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說起來，這也算是好事吧。”
他說，“大多數倖存者都被帶走了。空中堡壘和地下城合在一起，足夠容納很多幸存者、軍方那邊有高手護航，路上應該不會出大問題。”
“但你們沒走。”蘇錦錦說。
周正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疲憊和無力。
他從試煉副本回來還不到三天。
魔化末日副本里的經歷已經讓他精疲力竭，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中央基地就爆發了那樣的混亂。
他帶著認識的人拼命抵抗。
拼命救人，拼命想要保住這個他們好不容易融入的地方。
但最終還是沒能保住。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周正抬起頭，看向蘇錦錦，眼神裡帶著茫然，也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旁邊的羅勁松也抬起頭，看著蘇錦錦。
那些正在收拾屍體的普通人，也紛紛停下手中的活，看向這邊。
所有人都看著她。
蘇錦錦沉默著，腦子裡飛速運轉。
從周正和羅勁松的話裡，她已經大致拼湊出了中央基地的現狀。
高層撤離了，軍方撤離了，大部分倖存者也跟著走了。
留在這裡的，要麼是像周正這樣沒有來得及跟上的人，要麼是像羅勁松這樣被留下來收拾殘局的人。
要麼就是那些從一開始就沒有資格進入地下城和空中堡壘的普通人。
中央基地，確實毀了。
但廢墟還在。
基礎設施還在。
那些建築雖然受損，但大部分還能用。
防禦工事還在，地下倉庫裡可能還殘留著一些物資。
最重要的是——位置還在。
蘇錦錦抬起頭，再次看向那座已經消失在天際的浮空城。
她本來就在找建立基地的地方。
要遠離中央基地的勢力範圍，要足夠大，要能容納足夠多的人。
她找了幾天，都沒有找到合適的。
而現在，中央基地自己空了。
位置夠好，規模夠大，基礎設施都在。
而且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浩劫，那些留下的人正需要一個能帶領他們活下去的人。
一個念頭在蘇錦錦心裡浮現。
如果她在這裡重建基地呢？
這不是搶奪，不是趁火打劫。
中央基地的高層自己放棄了這裡，軍方自己帶著人走了。
留下來的廢墟，誰來接手都是接手。
但蘇錦錦該怎麼說？
直接說“我要在這裡建基地，你們跟著我幹”？
太突兀，太像趁人之危。
但錯過這個機會，等那些倖存者散去，或者被其他人搶先，就太可惜了。
蘇錦錦深吸一口氣，看向周正。
“周大哥。”她開口，聲音平靜卻認真，“你們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周正愣了一下，然後苦笑：“打算？能有甚麼打算。
先把這裡收拾乾淨，看看還有沒有活人，然後……”他沒有說下去，因為他也不知道然後該怎麼辦。
蘇錦錦點點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我想著，準備建一個基地。”
周正抬起頭，看著她。
“不算大，但很安全。”
蘇錦錦繼續說，“有足夠的食物，有乾淨的水源，有能抵禦極溫的庇護所。
我在找願意加入的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裡……已經空了。
高層走了，軍方走了，大多數人也被帶走了。
但這裡的基地框架還在，位置還在。
如果有人願意留下來重建，如果有人願意提供一個安全的地方給那些無處可去的人——”
她看著周正的眼睛。
“周大哥，你願意幫我嗎？”
周正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蘇錦錦，看著她那雙平靜卻堅定的眼睛，看著她身後那幾個同樣堅定的隊友，看著她身後那輛被冰雹環繞的房車。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安澤安全區的時候，這個女孩還只是個普通的倖存者。
那時候她沒甚麼特別的，只是比別人更拼命，更冷靜，更不願意放棄。
但現在——
她說她在建基地。
她說她有足夠的食物和安全的水源。
她說她需要一個願意留下來重建的人。
周正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想起那些在混亂中死去的人，想起那些跟著空中堡壘離開的人，想起自己這些年的掙扎和努力，想起那些以為終於找到安身之所、卻在一夜之間失去一切的人。
然後他站起身，看著蘇錦錦。
“幫你？”他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也有一種久違的、叫做希望的東西。
“蘇錦錦，你這是在給我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啊。”
他伸出手。
“算我一個。”
穆書宇看著蘇錦錦，那張被歲月和苦難刻滿痕跡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表情。
有感慨，有釋然，也有一絲自嘲。
“小蘇，看來你們的想法比我們要宏大得多。”
他輕聲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蘇錦錦看著他。
這個曾經在安澤安全區裡意氣風發的負責人，如今已經滄桑得像是換了一個人。
頭髮花白了大半，眼窩深陷，顴骨突出，瘦得只剩下骨架。
這一路走來，他經歷了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