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
魔化末日副本里的所有玩家，都看到了這道光柱。
無論他們身處何地——魔化森林深處、廢棄城市的廢墟、毒霧沼澤的邊緣、荒漠的盡頭——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到了那道貫穿天地的光芒。
而那些原住民，那些在這個被詛咒的世界裡掙扎求生的倖存者，也同樣看到了。
有人跪倒在地，淚流滿面。
有人雙手合十，喃喃祈禱。
有人呆呆地望著光柱，彷彿看到了多年前那個曾經守護過他們的身影。
——
盧偉張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陳哥……這是怎麼了？”
沒有人能回答他。
蘇錦錦看著那道光柱，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不對勁。
這很不對勁。
她下意識握緊手中的萬能狙擊槍，目光死死盯著光柱中的陳尚康。
簡歷之眼瘋狂發動，但反饋回來的資訊卻讓她更加不安——
【目標：陳尚康】
【狀態：神格融合中……】
【進度：37%……52%……68%……】
神格融合？
融合甚麼神格？
魔神的？
下一秒，天邊響起一道浩大的聲音。
那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從每個人的心底響起，彷彿是這個世界本身在說話。
【神格出現，神位現——】
【成神之路，開啟——】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成神之路？
在這個副本里？
現在？
陳尚康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正在被光芒浸潤、逐漸變得透明的手。
他感覺到一股無比龐大的力量正在從四肢百骸爆發出來——不，不是湧入身體，而是原本就沉睡在他體內，此刻終於甦醒。
“我這是……怎麼了？”
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想控制自己的身體，想停止這一切，但他發現自己做不到。
那力量太強大了，強大到讓他無法抗拒，只能被動地接受。
——
人群分開，羅莎拄著柺杖，緩緩走來。
她的步伐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穩健，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格外明亮，緊緊盯著光柱中的陳尚康。
“果然……”
她輕聲說，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將哥哥的神器交給他，是對的。”
蘇錦錦猛地轉頭，看向羅莎。
那一瞬間，她腦海中無數個念頭閃過。
羅莎的慷慨，羅莎的信任，羅莎把魔神之柱交給陳尚康時的果斷，還有她看向陳尚康時那種複雜的眼神……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蘇錦錦的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意。
羅莎看著她，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歉意。
“孩子，對不起。”她輕聲說。
她一己私慾，設計了這些保護他們的玩家。
蘇錦錦瞳孔收縮。
羅莎繼續說下去，聲音平靜而蒼老，像是在講述一個早已註定的故事：
“我哥哥羅德臨死前，留下這根魔神之柱。他告訴我，系統還會再次降臨這個世界。讓我帶著他的神器，等待有緣人。”
“等待一個和他擁有相同天賦的玩家。”
她看向光柱中的陳尚康，眼神裡滿是欣慰和悲傷：“讓這個人去清除魔神之骸——就是那五個畜生。等祖巫全部被消滅，魔神的力量就會回歸神器。”
“而那個玩家……”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會獲得魔神的所有力量。”
“代替羅德，守護這個世界。”
蘇錦錦愣住了。
盧偉愣住了。
林雪、趙明宇、潘磊、巴凌川、夏熙、孫宏文……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柱中，陳尚康的身體緩緩升起，脫離地面，懸浮在半空。
他的眼睛閉上，眉頭緊皺，似乎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又似乎在迎接某種神聖的洗禮。
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最後——
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金色。
甚麼叫做“代替羅德守護這個世界”？
蘇錦錦的心猛的沉了下去。
她盯著光柱中緩緩升起的陳尚康，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成神需要代價嗎？
成神之後還能離開嗎？
這個世界需要一個神只坐鎮，那陳尚康呢？
他還能回藍星嗎？
還能回庇護所嗎？還能和他們一起喝酒、一起戰鬥、一起活下去嗎？
“陳尚康！”
盧偉等人大聲喊道，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
但陳尚康沒有回應。
他懸浮在半空，雙眼緊閉，眉頭緊鎖。
那道光柱越來越盛，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幾乎看不見他的身影。
金色的符文在他周圍旋轉，一個個沒入他的身體，每一次沒入，他的氣息就強大一分。
下一秒，一道神聖的聲音響徹天地——
【恭喜玩家陳尚康——獲得魔神神位！】
那聲音不是系統的機械音，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威嚴的聲音，像是這個世界本身在宣告。
光柱驟然炸裂！
無盡的金色光芒從陳尚康體內爆發而出，瞬間席捲了整個天地！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瀰漫在空氣中的魔化之霧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消散。
那些還在瘋狂嘶吼的魔化生物，一個個停止了動作，眼中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溫順。
魔化森林開始恢復生機。
枯萎的樹木重新抽出嫩芽，被汙染的土地逐漸變回正常的顏色，那些扭曲變形的植物慢慢舒展開來，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整個世界的魔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
而就在陳尚康成神的那一刻，系統提示音在每一個玩家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魔化末日副本內重新出現神位，神只力量抵消末日天災系統！】
【所有玩家即將回歸！】
【倒計時：10、9、8……】
那些在魔化末日副本里掙扎求生的普通玩家們，一個個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回歸了！終於可以回歸了！”
“天啊，這個鬼副本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快快快，快走！”
有人歡呼，有人流淚，有人跪在地上感謝神明。
對他們來說，這突如其來的回歸簡直是天降福音。
但蘇錦錦這邊，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盧偉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堵。
林雪捂住嘴，眼淚無聲滑落。
趙明宇死死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潘磊呆呆地看著光柱中那個身影，眼神裡滿是不捨和茫然。
巴凌川嘆了口氣，拍了拍陳尚康之前站過的地面，沒有說話。
他們都知道羅莎那句話意味著甚麼。
代替魔神守護這個世界。
那就意味著。
陳尚康，可能回不去了。